阿卡把铁块端在自己胸前,两只爪子捧住铁块两侧,不敢用力怕夹碎,不敢太轻怕滑脱。铁块比她想象的重——不是重量重,是存在重。
万物之初的第一块铁,从混沌态溅出来,被初火龙骨捧了亿万年,里面裹着所有被锻出来的骨头的旧账。银骨磨肋骨磨下来的骨屑,暗爪翼骨里的茧火合金,老穆拉丁锤柄里源匠的第一代承字纹,她灶台底下轨枕缝隙里那些铁灰色粉末——所有这些骨头的记忆,全在这块铁里。她端着的不是铁,是铁城所有骨头的配方。
大骨架两只空出来的前爪没有收回去,还是保持着捧的姿势,悬在阿卡双爪外侧,像在教她怎么端稳。
阿卡低头看着那两只极老极粗的龙爪悬在自己爪子旁边,忽然懂了——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端碗就能端稳。不是天赋,不是学得快,是所有被锻出来的骨头都会这个动作。
初火龙骨在万物之初捧过第一块铁,她在灶台边捧过无数碗藤芽。同一套动作在骨髓里传了亿万年,传到她爪子里时已经不需要学,只需要碰一下铁就能想起来。
她把铁块轻轻放回大骨架掌心里。不是端不动,是现在还不到她端走这块铁的时候。
翼骨横梁里的核还在长,龙骨种子还没长成完整的骨头。等她龙骨长全,再来端这块铁。大骨架的掌骨在铁块落回去时轻轻震了一下,不是失望,是知道。
阿卡转过身,走到小骨架蜷着的位置。刚才她把胎鳞放在小骨架心口的裂痕上,现在胎鳞还在,裂痕边缘的初火纹路比刚才亮了一丝。
她在大骨架面前蹲下来,没有用爪子在岩壁上划弧,只是把自己翼骨横梁里的核轻轻贴在大骨架的腕骨上。腕骨是刚才捧铁块的位置,核贴在腕骨上,和铁块隔着大骨架的掌骨,但配方同源。
核的微震顺着腕骨传进大骨架的骨髓腔,大骨架空着的两只前爪慢慢收回去,重新捧住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