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起来了。”暗爪说。
她第一次悬停到垛口高度的那天傍晚,收翼落地后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蹲到灶台底下看拐脖冷凝水。她把剑解下来放在矮桌上,沿着山道往上走。不是端碗的时间,不是练剑的时间——她知道今天在树根旁还有一课。
翅膀开全了,能飞了,接下来该学什么,师父还没说。她自己上去问。
卡拉斯已经坐在树根旁等她了。不是平时的坐姿——剑没有横在膝盖上,而是挂在头顶低枝上,剑穗垂下来轻轻晃着。他在等她。
阿卡在他面前蹲下来,没有问“接下来学什么”。她在空庭蹲了很久,最擅长的就是问之前先想。她想了很久才开口:“师父,你叛逃出圣殿之后,走了多远才找到树。”
卡拉斯没有纠正她的问题。她问的不是距离,是走——从圣殿山脚到圣山树根旁,这段路有多远。不是步数,是心里的距离。他把手按在树根上,树根轻轻震了一下。
“从圣殿山脚到圣山,走了一天一夜。但从圣殿骑士团的剑到守树人的坐,走了很久。你从空庭走到树根旁,走了多久。”
阿卡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她从空庭石阶上第一次蹲着划弧到现在在灶台上空悬停到垛口高度,中间经过了无数次上下山道、无数次灶台排班、旧誓废墟断剑旁那片胎鳞、界前替茧火丝划的方向弧。
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记得。“师父,我翅膀开全了。暗爪教我飞,灭给我标高度,莉亚画我每天悬停的弧线。我能飞了。但飞去哪里。”
卡拉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翅膀根那根刚弹开的横骨上。翼骨还很嫩,骨膜下的龙血微微发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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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皮肤,他感觉到翼骨关节的弧度——和她打的灶台剑刃弧度一模一样。“翅膀不是用来飞的。”他说,“是用来去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
阿卡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爪子上那三圈时丝,又抬头看了看旧誓废墟的方向,又看了看归终站的方向。归终站有始和灭,旧誓废墟有断剑和她接过的胎鳞。
两个方向她都想去,但翅膀刚开全,不知道该先飞哪一边。最后她举起爪子,在树根上划了一道弧——弧从树根出发,拐了一个极缓的弯,先经过旧誓废墟,再到归终站。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弧问问题,也没有用弧回答。她用弧画了一条路。
“先去旧誓废墟。再去归终站。”卡拉斯替她念出来,从低枝上取下剑横在膝盖上。“为什么是这个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