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穆拉丁把锤子从蒸汽里收回来,用旧布裹住锤头轻轻压了两圈。他看见幼崽盯着池面看了很久,碗里的藤芽都快凉了,但没有催它走。
“蒸汽每天都不一样。厚的那天淬出来的铁条韧,薄的那天淬出来的铁条硬。你下次来,它又变了。”幼崽在池边的湿痕上划了一道弧。弧心朝上,意思是记住了。
它端着碗继续走。从淬火池到灶台还有一条更远的路——穿过交轨点,经过烬藤攀满的归网丝,绕到交界线内侧暗爪常蹲的垛口下方。
这条路比直走远一倍,但它想绕。不是不想去灶台,是想在路上多走一会儿。铁城的早晨和空庭的早晨不一样——空庭的早晨只有风和灰蝶,铁城的早晨有蒸汽、锤声、暗边光、茧火明灭。它想把这些全看一遍再去端碗。
走到交轨点时,烬藤正从归网上垂下来晒藤身。藤尖那朵承色小花在交轨点正上方轻轻晃着,花瓣上沾着今早淬火池蒸汽凝的露水。
它看见幼崽端着碗绕远路,没有用藤尖点它,只是把藤身微微侧开让出交轨点正中央那片极淡的坐痕印——那是卡拉斯用掌心按出来的坐痕,和树根旁时间苔上那个凹弧同源。
幼崽在坐痕印旁边蹲下来,没有坐在坐痕印上,只是把自己的碗放在坐痕印旁边,让碗底和坐痕印并排。它在树根旁是徒弟,在交轨点也是徒弟——师父的坐痕在哪,徒弟的碗就放在哪。
从交轨点往城墙方向走时,它路过交界线内侧。皮特斯正站在交界线上,面朝外,背朝铁城,站得笔直。
盔甲上的不准条文在驻档里缓缓流动,观察日志刚从“无事”更新成“龙裔幼崽通行”。
这不是防御者第一次记录幼崽的通行,但这次日志多了一行标注:“路径异常——绕远。”防御者不判断绕远是对是错,防御者只记录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