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过完了。那些从土里钻出来的草,已经从嫩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墨绿。有的开始抽穗,顶端顶着细小的、白蒙蒙的花,风一吹就散。铁环草也抽穗了,比别的草都高,穗子也大,沉甸甸地弯着腰。莉亚站在那堆绿色中间,把那棵最小的草旁边的土又松了一遍。它还是那么小。两片叶子,一根细茎,缩在最老的铁环草底下。旁边的野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谢了又开,开了又谢。那圈铁环有的生了锈,有的还亮着,围成一圈,像一圈不会倒的栅栏。
她站起来,看着那棵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藏库。
石友坐在门槛上,抱着导航球。球体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点,不是那种突然的亮,是慢慢渗出来的,像春天那些草。他把球体转向那棵草的方向,光落在叶子上,把那点可怜的绿色照得更淡。“长了没有?”他问。
莉亚摇摇头。“没有。”
石友没有再问。他把导航球放在地上,让它自己亮着。两个人坐着,看着那棵草。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籽和泥土的味道。
马库斯从工坊出来,手里没拿铁环。他在那圈铁环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棵草。“还活着。”他说。
“嗯。”莉亚说。
马库斯站起来,走回工坊。他没有打新铁环。他站在锻造台前,看着炉火里那根烧红的铁条,没有夹出来。老穆拉丁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抽着烟斗,看着他。“今天不打了?”他问。
马库斯摇摇头。“歇一天。”
老穆拉丁点点头。他把烟斗在门框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锻造台前,自己夹出那根铁条,开始敲。马库斯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锤声一下一下,很稳,和每一天一样。
伊利亚斯蹲在工坊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块石板。符号已经刻满了,边缘也刻满了,没有空白了。他把石板翻过来,背面还有一点地方,在那三个字的旁边。他盯着那点空白,盯了很久,然后把石板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工坊门口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光里浮动的灰尘,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出工坊,往藏库走。走到那棵草面前,他蹲下来,从腰间解下一根铁环——自己打的第一根,歪得最厉害的那根——插在空白的石板旁边。铁环歪歪扭扭地立在土里,和旁边那些生了锈的、还亮着的铁环站在一起。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工坊。
卡拉斯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他走到藏库门口,蹲下来,看着那棵草。两片叶子,一根细茎。叶子边上有一点发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缺什么。他伸手碰了碰,叶子在他指尖颤了一下。
莉莉安站在他后面。“它在黄。”
“嗯。”
“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