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胡商献纸换食方,墨香引来御史眼

当晚,油灯点亮。麦穗坐在案前,面前铺开一张桑皮纸。她让阿禾取来徐鹤留下的药罐,倒出灰白色粉末,兑水搅匀——那是用草木灰滤过的净水,调墨最清。她蘸笔落下第一行字:“辨土色:黑而润者宜粟,红而燥者宜豆。”

墨迹入纸,如根须扎进土壤,稳而不散。她一口气写下十几条,全是《女工十二课》里最难记的农事要点。写完抬头,发现阿禾站在灯影里,屏着呼吸看她。

“这些字,明日就能教给她们。”麦穗说。

阿禾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可赵德那边……”

“他封得了祠堂,封不了人心。”麦穗提笔继续写,“只要还有人肯学,就得有地方记。”

灯芯爆了一声。一滴墨自笔尖坠落,砸在纸上,缓缓晕开,成一圈深黑的涡。麦穗盯着那墨痕,忽然停笔。她抬头望向窗外——官道方向,尘烟腾起,一骑快马正疾驰而来。

她没动,也没唤人,只将笔搁在砚边,墨尖悬着一滴未落的黑珠。

马蹄声近了,在村口停下。片刻后,赵石柱推门进来,披风沾了夜露,肩头微湿。他看了阿禾一眼,阿禾会意,低头退出屋外,顺手带上门。

赵石柱从怀中取出一支细竹筒,递过去。麦穗拧开塞子,抽出一卷薄纸。展开,字迹工整,却是御史台专用的隶体。她扫过内容,指尖一顿。

“陆恒动身了?”她问。

“今晨出长安,带两名随从,走陇西道。”赵石柱声音压得极低,“信里说,专查‘黔首妇人聚众传术,蛊惑民心’。”

麦穗没再看信,只将它平铺在桌面上。灯光下,那纸的质地映入眼帘——与耶律齐带来的桑皮纸,几乎相同。

她指尖抚过纸缘,粗糙的纤维感真实无疑。这不是巧合。有人早已盯上了这里,或许就在他们第一次用炭笔在陶片上写字时,就已经被人记下。

“他知道我们用纸了。”她说。

赵石柱皱眉:“可纸是今日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