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瞳孔骤缩。
“她说女子不该行医,可她自己熬药救了多少人?临死前还在给你煎退热汤。”麦穗盯着他,“你恨的不是我写书,是你不敢承认——女人也能做大事。”
“住口!”陆恒厉喝,手臂剧烈颤抖。那银盘突然发出一声脆响,裂纹自中心蔓延,水银溅出,落在地上缩成无数小珠,滚进砖缝。
人群一片寂静。
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麦穗没有看他的失态,而是将手中的《食方》递给阿禾:“拿去。明天就在灶前开课,教她们认这一章——‘春荒采食三十种’。”
阿禾接过书,指尖触到那朵干花,轻轻点了点头。
陆恒终于回神,咬牙道:“你以为留个副本就能逃过去?只要我在一日,就容不得妇人立言!”
“你烧的是纸。”麦穗说,“我没写完的,还在脑子里。明年开春,我会再写一本,叫《耕织录》,把堆肥、轮作、晒酱、冻肉全都记进去。你想烧,尽管来。”
她说完,转身走进灶房。
屋内昏暗,只有灶膛余火透出微光。她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把真本《食方》放了进去。又从鹿皮囊里掏出一片新陶片,借着火光写下几行字:
“三月十八,阴。
《食方》副册被焚,真本安存。
星图已补全,对应冬至夜北斗偏移二度。
艾草花开于惊蛰前后,与雨水丰歉相关,宜另设记录栏。”
写完,她吹了吹炭粉,将陶片塞进内衣夹层。
外面传来脚步声,阿禾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没靠近。
“你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我教你写字的事吗?”麦穗忽然问。
阿禾一怔,点头:“记得。写错一笔,罚抄十遍。”
“那时候你说,怕写的字被人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