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屯子时,已近亥时。家家户户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像是黑暗中沉睡的眼睛。曹青山家的炕烧得正热,五人围坐在炕桌旁,油灯的火苗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在墙上投出幢幢人影。
“都说说吧。”曹青山敲了敲烟袋锅子,灰白的烟雾在灯光中盘旋,“瞧见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陈岁安先开口。他详细描述了二癞子身上的双重影子,那兽形轮廓的大小、姿态,以及雾气中幻象的特征。“不是寻常野狸子,至少百年道行。得了香火供奉后,妖力涨得邪乎——寻常精怪哪能弄出那般逼真的幻境?”
白栖萤从随身布袋里取出那撮黄褐色毛发,又铺开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简陋的山神庙方位图。“我跟屯里老人打听过,那庙至少荒了三十年。早年间香火盛时,供的是‘山神爷’,实则就是尊石狐狸。后来破四旧,庙砸了,像也碎了,就再没人去过。”
她指尖点在图纸上庙宇后殿的位置:“但去年有采参人说,夜里路过那一片,瞧见庙里有绿光。二癞子身上那股浓重的香灰味,不可能是积年旧灰——有人在里头续香火,或者说,是那东西自己给自己续。”
曹蒹葭怀抱月琴,轻声补充:“它声音里有两个‘根’。一个是兽性,野、凶、贪;另一个更麻烦,带着点‘伪神性’,是吃了香火后生出的假慈悲、真贪婪。二癞子的魂还没被完全吞掉,我能听见他在深处哭。”
王铁柱一直闷头听着,这时抬起头,眼里有血丝:“那玩意儿……把二癞子当窝了?”
“不止。”陈岁安沉声道,“它在养‘人壳’。附身活人,借人气掩盖妖气,方便它在屯子里物色……血食。等二癞子的魂彻底被蚀空,这副皮囊就成了它行走人间的傀儡。到那时,再要揪它就难了。”
屋里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曹青山磕掉烟灰,重新填上一锅烟丝,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既是畜生成精,就算披了层香火的皮,骨子里的怕性改不了。雷火、赤硝、黑狗血——这些至阳破邪的东西,它扛不住。”
“还有附身这个关节。”白栖萤接话,“妖魂离了本体,附在活人身上,看似方便行动,实则也是弱点。若能将它从二癞子体内逼出来,一来二癞子或有一线生机,二来那东西失了人壳凭依,妖力必打折扣。”
陈岁安点头:“它既靠庙里的香火残留壮大,那咱们就从根子上断它的供养。污血秽土,污染庙宇地脉;破了它与那地方的‘联系’,等于断它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