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野草生,恨难平

终究,他喉间滚出一声沉缓的吩咐:“抬起头来。”

姜念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迟疑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可视线刚与龙椅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相撞,便像被殿中无形的威压烫到一般,猛地一颤,迅速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呼吸在喉咙口滞了半秒,她指尖绞着衣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上好的烟霞色云锦被攥得皱成一团,连带着纤细的肩背都绷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副模样落在满朝文武眼中,无不是乡野女子乍见天颜,被皇家威仪震慑得慌了神的模样。

可唯有姜念自己知晓,方才那匆匆一瞥,她看得有多分明。

分明瞧见龙椅上那人明黄蟒袍上金线绣就的龙纹在殿中烛火下流转着威仪光泽,分明辨出他眉宇间那道隐在倦色里、与自己隐隐相似的轮廓,更分明看透了那身融在骨血里的矜贵从容,那是武氏皇族与生俱来的气度,是她在乡野泥沼里从未见过的风华。

偏是这“看清”二字,逼得她仓促移开视线。

眼底翻涌的情绪太烈,似野火烧过荒原,灼得她眼眶阵阵发疼。

那是恨,恨这十几载如刍狗般苟活的岁月,恨养母寒冬腊月泼在她身上的冰冷馊水,恨养父酒后挥在她背上的粗重棍棒,恨那些将她踩在脚下的轻蔑与践踏。

那是妒忌,妒忌那些素未谋面的宗亲族人,生来便拥绫罗裹身、珍馐满桌,连呼吸的宫闱空气都比她乡野间的尘土干净。

更有野心,如暗夜藤蔓般悄无声息缠上心头。

凭什么?同为武家血脉,他们能坐拥天下富贵,享万民供养,她却要在泥泞里挣扎,任人作践如路边野草?

她垂下的眼帘如重帘,将所有汹涌暗潮尽数掩去,只留给出殿中君臣一副怯生生的惶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