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冷笑一声,指节叩在案上,瓷盏发出清越的脆响,惊得烛火又是一晃:走投无路时,脑子里翻来覆去,竟只剩浦元嗳的影子。
茶汤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她眼底忽明忽暗的光。几次摸到蒲家后巷,才遇上她。见我发髻散乱、衣衫沾着泥污,她脸色白得像张素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可没等我把难处说尽,她转身带我回家,不多时抱着个沉甸甸的锦囊出来,里头金钗银钏叮当作响,还有好几封银票,都是她攒了多年的体己。
说到这,白焕棠忽然嗤笑出声,用袖口随意抹了把嘴角,像是拂去什么不堪的回忆:可惜那丫头空有一腔热肠,蒲家是大族,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眼线,她那点小动作,怎瞒得过旁人?”
她端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玄色劲装洇出一片深色:没法子,只能求到蒲柏晟面前。他盯着我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眼神像淬了冰,看得我浑身发毛。可转天,竟让人送了套绣着并蒂莲的襦裙来,说要认我做白家远房表妹,暂住蒲家避祸。
后来借着蒲家的门路,我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漠北的风沙,也踏过江南的烟雨。说起来,那时倒真感激他们兄妹,觉得是绝境里遇着了活菩萨。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试探。
话锋陡然一转,她眼中的暖意瞬间褪尽,只剩刺骨的寒意:待风声稍定,蒲柏晟便露了獠牙。他来同我说说,要纳我做妾。我不同意。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周旋,说什么日后定当善待,见我油盐不进,便换了嘴脸。白焕棠捏着酒壶的指节泛白,骨节分明,他堵在我房门口,说我若不依,便把我拉去卖了。
我与他大吵了一架,掀翻了他书房,我说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便即刻去击鼓,告诉武德皇帝,是蒲家窝藏了皇帝的后妃,倒时候我们一起死!”
她猛地将酒壶顿在案上,酒液溅出,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那厮被我戳中痛处,勃然大怒,当场便让人把我锁进柴房,还说要寻个哑药,让我永远闭嘴。
还是元嗳心细。她语气稍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我几日没去她院里,便觉出不对。借着给柴房送被褥的由头,偷偷塞给我一把钥匙,还有她新攒的银两。趁夜带着我从蒲家逃出来时,蒲柏晟还在书房里做着金屋藏娇的美梦呢。
说到最后,她又灌了口酒,喉间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将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咽进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