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叔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剧烈波动的心绪——那疯狂转动的眼珠,急促起伏的胸口,还有脑海中闪过的逐出族谱的念头,都昭示着这老家伙在撒谎。
对于修炼出神念的修士而言,凡人的谎言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韩老太爷那故作镇定的否认,在何太叔的神念感知下,简直漏洞百出——心跳加速、血液奔涌、甚至神魂都在微微震颤。
见韩老太爷否认,何太叔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父亲,何太叔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五十年前曾当着一位前辈的面自缢而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韩老太爷心头。他浑身一颤,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午后——
那年他才七岁,正在祠堂后院捉蟋蟀。忽然听见太爷爷激动的声音:仙师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透过雕花窗棂,他看见父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天神般强大的修士,竟跪在一个华服青年面前,额头抵地,泣不成声。那华服青年只是轻轻说了几句话,父亲便面如死灰地站起身,解下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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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太爷,老泪纵横。六十年来,这个画面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如今被何太叔一语道破,那些刻意封存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涌来。
那位前辈如今脱不开身,何太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便由我来问个明白——
当年你父亲与一位花妖,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太叔的话犹如一把钥匙打开了韩老太爷尘封的记忆。
那一日的景象,成了年幼的韩老太爷挥之不去的梦魇。更可怕的是,自那之后,韩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厄运缠绕——
先是二叔公在祠堂祭祖时突发癔症,口吐白沫而亡;接着是三叔在赴任途中遭遇山洪,连人带轿被冲入深渊;甚至那位德高望重的太爷爷,也在某个清晨被人发现僵卧在床,面容平静好似寿终正寝一样......
短短二十年间,原本人丁兴旺的耕读世家,竟如秋风扫落叶般凋零殆尽。
祖田变卖,宅院荒芜,到最后只剩韩老太爷这一支独苗,守着破败的祖屋艰难度日。
直到太爷爷临终前夜,才将这位垂暮老人唤到榻前,用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记住......这都是你父亲造的孽......
随着太爷爷断断续续的讲述,一段尘封往事逐渐浮现——
韩老太爷的父亲年少时被测出四灵根,虽资质平庸,却被寄予厚望送入青霞观修行。奈何他心比天高,自觉在道观难有出头之日,便私自下山,一路向西北云净天关方向游历。
多年后,当他风尘仆仆回到韩家时,身旁却多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子。那女子性情温婉,却对自身来历讳莫如深。每当族中长辈问起,韩父总是支支吾吾,只说是在山中结识的孤女。
当时我们都以为......太爷爷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是哪家逃婚的小姐......
然而三年过去,这女子始终未能生育。在族老们连番施压下,韩父终于崩溃道出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孤女,而是青玉谷中一株野花所化的精怪!
你父亲跪在祠堂......太爷爷的瞳孔开始涣散,说他们已经......已经拜过天地......
族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主张立即报官,有人提议暗中处决。最终在太守的斡旋下,韩父被迫写下休书,迎娶了太守之女,也就是韩老太爷的生母。
而那个花妖,据说当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老太爷呆立在病榻前,耳边回荡着太爷爷临终的忏悔与嘱托。床榻上的老人双目圆睁,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褥,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抗争。
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绣着松鹤纹的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