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老,堵主事的声音不疾不徐,如玉磬轻鸣,若是我堵家亲自揭发此事,其他世家会如何作想?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堵管家闻言一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世家之间盘根错节,既有盟约维系,又有姻亲牵绊。若堵家亲自出手,难免落人口实,日后在世家圈中恐难立足。
老夫明白了。堵管家深深一揖,褶皱的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少主高瞻远瞩。让那些寿元将尽的散修出面举报,既能除害,又不损我堵家名声。
堵主事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正抽出新芽。虽然未能吞下郁家这块肥肉,但能咬下这一口,已是恰到好处。
茶盏中的灵茶映出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惋惜,只有深谋远虑的从容。
堵主事正与管家议事间,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未等回应,何太叔已推门而入。管家识趣地躬身退下,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雕花木门,将一室静谧留给二人。
小主,
何道友不去搜寻材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堵主事唇角微扬,指尖轻叩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太叔径直走到案前,青衫上还带着风尘的气息。他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声音低沉而坚定。随着他的讲述,堵主事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在眉心刻下几道深深的纹路。
此事...堵主事长叹一声,茶盏中的灵茶已经凉了,非我不愿相助。家族中筑基期以上的资源,需族长与诸位长老共同决议才能调动。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不敢与何太叔相接。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窗外,一只知更鸟在枝头啼叫,声音清脆却刺耳。何太叔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眼中虽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明白。何太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想求证,这些材料...可还有修士私人收藏?
堵主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的一声轻响。
最好的资源在宗门手中,其次是世家...他缓缓道来,声音如同在宣读某种残酷的法则,商会次之,散修...最末。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何太叔心头。
何太叔低下头,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片刻后,他猛地抬头,抱拳一礼:多谢道友坦言。转身离去时,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案上未干的墨迹。
堵主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重新斟了一杯凉茶。茶汤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映出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天真啊...他轻啜一口,凉茶入喉,苦涩回甘,不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声音消散在空荡的厅堂里,唯有窗外的知更鸟还在不知疲倦地啼叫着,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太叔的身影频繁出现在云净天关城的各个角落。清晨的薄雾中,他已在城南的百宝阁前等候多时;深夜的月光下,仍与城北玄器轩的掌柜讨价还价。他的足迹遍布各大商铺,甚至连一些筑基修士私下组织的交换会也不放过。
在流云轩的雅间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捋着长须,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个玉盒。盒中盛放的正是一块玄晶铁,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老修士眯着眼笑道:道友若能用血灵芝来换,老夫便割爱...
何太叔的指尖在桌下微微发颤。血灵芝?那可是能续命延寿的奇珍!他只能苦笑着摇头告辞。
转而在金鼎商会的议事厅中,胖掌柜摸着滚圆的肚子,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何道友想要赤炎流金沙?好说好说...只需为我商会效力十年,期间所得收益分你三成...
何太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十年?届时黄花菜都凉了!他强压怒火,与商会展开了长达一月的拉锯战。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商会门前,与那些精于算计的管事们周旋。商会的人见他是个新晋筑基,开出的条件越来越苛刻——从最初的五年效力期,到后来竟要求他签订灵契,终身不得脱离商会。
这日黄昏,何太叔疲惫地回到洞府。随手将青元山每月派发的丹药倒入口中,这些对练气修士而言梦寐以求的灵丹,在他口中却味同嚼蜡。
丹药入腹,那点微薄的灵气转眼就被丹田吸收殆尽,犹如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漠。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