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走出包围他的人墙,大声问这些人:“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流民里一个拄着棍子的老汉叹了口气,沙哑着回道,“往甘肃去,听说那边能活下来。”
“甘肃?”他刚从甘肃过来,那边确实比这边强点,省长林锡光和自己老爹常敬之搞屯垦那套搞了五六年了,三叔常培之和省政府在德国人的指导下搞粮储系统也搞了五六年,甘肃人至少能保证有口粥喝,可也只是“饿不死”而已——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各地的粮库早就空了大半,要不是从外面购买各种各样的粮食早就撑不住了?
他还想再问,却被掌柜的拉了一把:“小客官,馍好了,快吃吧,别跟这些人瞎缠,缠不出好歹来。”掌柜的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无奈,“这年月,谁不是泥菩萨过江?管好自己就不错了。”
常恒没听他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值三百的大洋汇票,“啪”地拍在柜台上:“掌柜的,麻烦你多烧点粥,给这些乡亲们分一分,不够我再添。”
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看常恒的眼神像看个大傻子:“客官,你疯了?这么多的大洋买他们的命都够了?给他们喝粥,你图啥?”
“不图啥,就想让他们能多撑一段路,到了甘肃,或许就有活路了。”常恒说得轻,心里却堵得慌。
他想起今年在甘肃见到的景象,地里的粮食虽然稀疏,但在水利设施的灌溉下却还能多少收一点,村里的孩子虽然瘦,却还有笑声,可眼前这些流民,眼里只剩下麻木,再走下去,恐怕真的撑不到甘肃。
海因里希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却悄悄把自己口袋里的几块银元也掏了出来,放在常恒手边。老陈叹了口气,对掌柜的说:“照他说的做吧,钱不够,我来补。”
掌柜的愣了半天,终于挠了挠头:“行吧,算我多管闲事,这粥我给你熬,保证让他们喝上些热乎的。”
流民们听见这话,一下子围了过来,有人忍不住哭了,嘴里念叨着“谢谢客官”,声音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