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无奈地叹气,用一句佛家的言语回答他这被苦难磨去了清醒的大姐:
“姐啊,不是我不帮,是帮不动啊!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广大难度不善之人。’
路,终究要他自己肯走才行啊。”
所幸,深明大义的双亲,从来不怨他铁面无私,反而拄着拐杖,一遍遍叮嘱他:
“永海呀,腰杆要挺直!当官就要有个当官的样!
为个不成器的冯东坏了名声,让人戳脊梁骨,不值当!咱姬家丢不起这个人!”
“不是没给过机会啊……” 姬永海站在冯家如今倾颓的院墙外,晚风吹过,带着衰败的气息。
土坯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麦草筋骨。
那扇歪斜的院门在风里发出喑哑而悠长的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屋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一架破旧不堪的风箱,在艰难地、痛苦地抽动着,每一次都仿佛要把残存的生命力咳尽。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廉价药片、潮湿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衰朽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永兰姐蜷缩在堂屋角落一张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旧竹椅上,背驼得厉害,像一张被生活重担彻底压弯了弦的弓,再也无法挺直。
她枯瘦如柴、指关节粗大变形的双手,此刻正紧紧攥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那是维系她最后一点生存尊严的低保折子。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她浑浊的眼睛迟缓地、费力地抬起来,目光在逆光而立的姬永海脸上茫然地停留、逡巡了片刻,才仿佛有微弱的电流接通,认出了来人。
“永海啊……” 她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你……来了。”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手里那小小的、几乎是她全部倚靠的折子,指腹感受着塑料封皮的冰凉。
“你说……我这一辈子,风里浪里,苦也吃了,福也享了……咋就……过成了这副模样?”
那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困惑,是一种被漫长而沉重的岁月彻底磨平了所有棱角后的麻木,像一潭不起丝毫涟漪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