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岗,绝非一块仅仅用于向上跳跃的冰冷踏脚石。
它是一个宽阔的了望台,一片能望见时代风云、滋养思想根系的沃土。
在这里,他曾目睹整党工作队里那些年轻党员,面对鲜红党旗举起拳头宣誓时眼中燃烧的赤诚火焰;
他曾与支农青年突击队在毒辣的日头下并肩挥汗,镰刀割断稻秆发出的清脆声响里,浸满了咸涩的青春汗水;
他曾跟随由青年干部组成的救灾工作组,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进洪水肆虐的泽国,那沾满泥浆、沉重如铁的裤腿下,是奔涌不息、敢于担当的热血。
也正是在这个平台上,他走进了省委党校肃穆的课堂,思想的边界被那些深邃的理论和宏大的视野悄然拓宽;
他与中央电视台的记者肩并肩,用镜头真实记录下“青年致富带头人”如何在田野和车间里创造着令人惊叹的神奇;
甚至在省团代会分组讨论的热烈氛围中,得以和苏南那些思维敏捷、见多识广的团干部深入探讨“乡镇企业青年人才培养”的路径与困境,那些碰撞出的火花,至今仍在心头闪烁。
江苏农学院那条着名的银杏道上,金黄的落叶铺成柔软而辉煌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
姬永海日日背着那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书包匆匆穿行其间。
包里除了崭新的《农业经济学》、《发展经济学》教材,还静静躺着一份东临湖乡工业报表的复印件,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数次摩挲得起了毛边,像抚摸旧友的手。
当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用严谨的术语剖析“规模经济”的理论模型时,他眼前浮现的却是红星水泥厂扩建工地上腾起的滚滚烟尘和工人们被汗水冲刷得黝黑发亮、却洋溢着自豪的笑脸;
当课堂讨论转向“城乡二元结构”这个沉重命题时,教授忧虑的目光扫过台下,姬永海会下意识地从怀中贴心口的内袋里,掏出妻子昊佳英的来信。
信纸带着缝纫机淡淡的机油味,娟秀的字迹透着熟悉的温情与坚韧:
“厂里的小姊妹们,都巴望着能学点裁剪的新花样、新机器哩……都说现在城里人穿的衣裳,式样变得快,跟不上趟,心里急得慌。
永海,你在外头见得多,若有这方面的书,寄两本回来也好……”
两年九个月的时光,在图书馆书页的沙沙翻动声、课堂上的思想交锋和深夜灯下的伏案疾书中悄然流过。
知识的清泉不断注入,而来自洪泽湖畔的信件、弟弟们托人捎来的乡土资料,则像一根坚韧的脐带,始终连接着他与那片生养他的土地。
毕业那天,姬永海抚摸着那张烫金的毕业证书,感觉它沉甸甸的,不仅承载着知识,更凝结着家乡的期盼和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星辰。
回到滨湖,团县委的办公室已焕然一新,换上了光洁的新桌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