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您要是冲进去了,压进去了,东临湖损失的,绝不仅仅是一堆砖!
是损失了一个能带着大伙儿往‘河东’奔的好苗子!是损失了一个能把厂子盘活、能把政策用活的主心骨!是损失了一个家里的顶梁柱!
您的命,得留着!留着为东临湖,为这方水土上的百姓,也为您家里的老人、妻儿,去托举更重、更远、更有价值的担子!
这才是‘体’!这才是‘德’!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负责!您刚才那一冲,是勇,可那是糊涂的勇!是丢了‘心智体’根本的蛮干!”
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姬永海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砖坯废墟,再想想自己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冲动,巨大的羞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脸色苍白,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化为一声低哑的:“林主任……我……我糊涂了……”
林彬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悸,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沉重与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他弯腰,再次捡起地上那半块碎砖坯,递到姬永海面前。
“姬乡长,您看这砖,”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砖坯断裂的茬口,“没进窑,没经过那千度烈火的淬炼,它就是滩烂泥!
再好的泥,不遇着那把火,成不了材,顶不住风雨,更砌不起高楼大厦!
人,也一样啊。”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望向命运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有德,有才,那是好坯子。
可没遇上那‘机’,那场火,没在关键时候有人拉一把、点一下,再好的坯子,也可能在风雨里塌了、碎了,或者……像刚才那样,白白填了沟壑!”
他用力拍了拍姬永海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人生百年心智体,出人投地德才机’……这十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漂亮话,是拿命、拿血、拿这半辈子摔打滚爬的教训,熬出来的骨头汤!
喝下去,得暖到骨头缝里,得刻在脑门子上!
遇事,得用它称一称!掂量掂量!啥能扛,啥不能扛;啥能冲,啥得退!退,不是怂,是为了能走更远的路,扛更重的担子!
咱得留着这副好身板,这副清醒的脑子,这副正直的心肠,去等、去抓、去攥紧那个能把咱这块‘坯子’烧成好砖、砌上高楼的‘机’啊!”
夕阳,正沉沉地坠向洪泽湖浩渺的水域,将西天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