铝饭盒的边缘冰凉得贴在手指上,那崭新的触感,象征着“河东”身份的标志,此刻却带来一股陌生的寒意。
那种冰冷,似乎也在无声中告诉他:无论身在何方,心中那份故乡的记忆,永远无法被抹去。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之外的两淮师范学校,姬永洪的遭遇则更为直接。
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刚入学的学生们还带着新鲜和拘谨,在教室里低声交谈着。
永洪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一本崭新的《师范生守则》,但目光却飘忽不定,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心还在回荡着白天开学典礼上,校长那激昂的讲话:
“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做合格的人民教师!”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心头,沉甸甸的,却又那么陌生。
“喂,新来的!姬永洪,是吧?”
一个高个子、穿着崭新运动服的男生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份自来熟的亲切。
“我叫刘卫东,是本地的,以后咱们一个班,互相照应啊!”
他随意地在永洪旁边的空位坐下,胳膊搭在永洪的椅背上。
永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震,脸上泛起一丝拘谨,点了点头:
“你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腼腆。
刘卫东没有在意他的拘谨,目光扫过他摊开的《师范生守则》,又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和那双崭新的解放鞋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城里孩子特有的好奇和优越感。
“哎,姬永洪,”他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听说……你是农村考来的?初中毕业就直接考中师?真厉害啊!算是‘跳龙门’了!以后就算是‘吃商品粮’的人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羡慕,也夹杂着点调侃。
“跳龙门”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在永洪的心上,让他身体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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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自尊心被触动,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涩。
刘卫东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异样,继续笑着说:
“不像我们,考不上高中才来这儿混个饭碗。
不过也好,三年后出来,端个铁饭碗,总比回去种地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