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赤日焦土书困境.冰心拙笔志未伸

就说家里孩子等着开锅,让他想法子,别太熬苦自己。

王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小脚挪过门槛时,鞋底擦过木头的声音响,像条被晒得蔫了的蛇,拖着尾巴慢慢爬过。

姬家萓望着她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

像株被狂风压弯的高粱,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捶捶腰。

手里的蓝布包紧紧贴在怀里,像揣着个易碎的瓷碗。

他又低头看那烟盒纸,纸上写的南京军区政治部几个字,笔锋里还带着当年的力道,横平竖直,像军营里站军姿的士兵,一个个挺得笔直。

可现在,这地址像道宽得望不到边的河,河面上没有船,没有桥,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岸边,望着对岸曾经的日子,望得眼睛发酸。

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门槛跑出去的。

母亲把他锁在柴房,那柴房漏着风,堆着半屋的麦秸,空气里飘着霉味和草香。

门插销是他用扁担撬开的,松木插销被撬断时发出一声脆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木头碴子刮破了手心,血珠滴在地上,像撒了把红小豆,混在麦秸里,红得刺眼。

他连夜往南京赶。

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像浸在深秋的河里。

可心里是热的,揣着部队的介绍信,揣着随军记者证,揣着满肚子的稿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条奔涌的河,带着一股子冲劲,早晚要汇入大江大海,掀起三尺浪。

可现在,他成了这门口的石头,被日子磨得没了棱角。

母亲用死逼着他留下,说老二家萍已经成了历史不清的人,姬家不能再少个根苗。

她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蹭着冰冷的地面,像株即将枯萎的藤,死死缠住他这棵唯一的树。

他犟不过,留了下来。

一留就是两年。

等他想回部队时,部队的除名通知早就到了公社。

像封没人认领的死信,压在文书的抽屉里,只是没人告诉他——

大家都以为他还是那个穿着军装的姬记者,是小姬庄飞出去又飞回来的金凤凰,却不知这凤凰的羽毛早就被日子啄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姬先生!姬先生!村支书的儿子小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弹珠。

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粗布褂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公社的于干事让您去趟,说是要写个抗旱先进材料!

他跑得急,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他说就您能写出那股子劲儿,比广播站的稿子带劲!听着就像喝了碗热粥,从嗓子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