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兰啊,虞玉兰舀了一勺稠些的粥递过去,勺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慢点喝,锅里还有。
王书记前几日来说,今年公社给咱们队里拨了新稻种,说是产量特别高。
等秋收下来,娘给你熬稠稠的白米粥,再放点糖,保准好吃。
昊文兰勉强笑了笑,那笑容像是被揉皱的纸,好不容易才展平。
她用手捂着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娘,我没事。就是......永海这孩子,总说头晕,我这是操心他。
炕头上,四岁的姬永海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根芦苇杆,把上面的绒毛揪得零零落落。
小脸比去年圆润了些,像个正在灌浆的小南瓜,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像是蒙着一层薄霜。
听见母亲的话,他立即撅起小嘴抗议:
我不晕,我能跑!
说着就要下地证明,刚迈出两步,身子却像风中的芦苇般晃了晃。
姬忠楜的眉头紧紧皱起,蹲下身摸着儿子的头。
掌心粗糙的老茧蹭得永海直笑:
永海乖,等爹把菜园子收拾好,给你种胡萝卜。红彤彤的,甜滋滋的,吃了就不晕了——到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虞玉兰看着这番光景,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
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迸溅的火星映得她的眼睛发亮,像是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
楜子,她突然开口道,给你两个在东北的妹妹写封信吧。
写信?姬忠楜愣了愣,把锄头往墙角又靠了靠,她们在安达那边,冰天雪地的,日子也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写。
虞玉兰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像灶膛里那根烧不尽的硬木,带着韧性。
得让她们知道家里的情况。
也得让她们知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了。
你瞧村东头的二赖子,去年冬天饿得只剩一口气,蜷在草堆里像条冻僵的蛇,是公社送来了救济粮,一勺一勺给喂活的。
小主,
西头的三婶子,儿子发高烧,烧得像团火,卫生所的大夫连夜划船来诊治——这要是在以前,怕是早就......
她往灶膛里啐了口唾沫,火星炸开,像受惊的萤火虫四处飞散:
旧社会闹饥荒,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只顾着自己,盼着别人先倒下,好少个抢食的。
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要像柴火一样,聚在一起才能烧得旺。
共产党就是那点火的人,咱自己也得是块干柴,不能是块湿泥巴——湿泥巴烧不起来,还得压灭火苗!
姬忠楜沉默地点点头,从灶台上拿起那半截珍贵的铅笔。
铅笔头用蓝布条仔细缠着,是永海从公社门口捡来的,孩子把它当宝贝似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