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磨刃明心辨泾渭 · 擎灯守志证清白

是要让她们往后活得明白,不再受人蒙骗,不再低眉顺眼看人脸色!这能一样吗?啊?!”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同铁锤砸钉,带着千钧的力量,重重地夯进忠楜的心坎里。

“可是娘,”忠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裂缝,那里的泥垢都被他抠了出来,“那……王干事他们……还有村里那些人的闲话……”

“他们?”虞玉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浸满了无尽的嘲讽。

“他们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几张表格纸片,扒拉几下算盘珠子,就要定下乾坤的‘干部’!

他们哪晓得咱河西这片地拢共有几垄?

哪知道开一亩生荒要磨秃几把镢头?

哪知道为了攒下买牛的钱,咱娘儿俩啃了多少顿野菜团子,喝了多少碗照得见人影的稀汤?”

她将刀刃正对着灯光,一道森冷的寒芒瞬间闪过,如同暗夜里骤然划过的闪电,映亮了她眼中决绝的光:

“他们只认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看不见活生生的人是怎么挣命!

只看得见咱家棚里添了牲口,看不见牲口背后咱流了多少斤汗!

只看得见咱家仓房里的粮囤尖了一点,看不见这每一粒粮食,都是咱一颗汗珠子摔八瓣,从土坷垃里刨出来的!”

“霍——霍——”磨刀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可去、无处可诉的浊气,全都狠狠地磨进这冰冷坚硬的钢铁之中。

偶尔有细碎的火星从刀刃与磨石的交界处迸溅出来,落在泥地上,闪一下,旋即熄灭。

“娘,”忠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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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咱这互助组……还管不管了?”

虞玉兰磨刀的手猛地一顿!镰刀那锋利的刃口在磨石上划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嗞啦——”,听得人牙根发酸,心头发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那盏油灯上跳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眼神深邃得像南三河最深处的漩涡,暗流涌动,看不清底里。

许久,久到忠楜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放弃等待时,她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了口。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混合着铁锈与血气,一点点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无比的沉重:

“管!”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骤然穿透昏沉沉的灯晕,仿佛要生生撕裂这浓得化不开的夜幕。

“为啥还要管?”她像是在反问儿子,又更像是在叩问自己那颗被现实刺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搏动的心。

“就因为姬老三他婆娘现在还躺在炕上咳血!

就因为刁二楞家里那几个娃娃,一天到晚眼巴巴地瞅着空锅灶!

就因为咱河西,还有好多像他们一样,骨头缝里还带着旧社会留下的伤、走路都还打着晃的穷乡亲、穷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