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镰刀陪着他开垦出了自家如今的土地。
粗糙的磨刀石在雪亮的刀刃上来回滑动,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嚯——嚯——”声。
每磨一会儿,他就举起镰刀,眯起眼,对着阳光仔细瞅那刃口。
刃口渐渐变得锋利,闪着一线幽幽的寒光。
阳光正好也落在他身旁门框上钉着的那块木牌上,牌子上“虞家地”三个大字写得遒劲有力。
磨亮的镰刀反射出一片晃眼的光斑,正好打在那三个字上,把那些浸透了汗水和希望、象征着尊严与未来的大字,映照得格外清晰、铮亮,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这儿,是咱们虞玉兰一家扎下根的地方!
这时,虞玉兰掀开了沉重的木头锅盖,一大团浓白滚烫的蒸汽“呼”地一下腾起,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温暖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就在这片朦胧而温暖的水汽里,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在翻腾的白雾里晃动着、拉长着、变化着——曾几何时,它卑微地蜷缩在河东田家磨房那冰冷的石磨旁边,像一团被遗弃的、沾满了灰尘和糠皮的破布,无声地承受着石碾子一样沉重的生活。
曾几何时,它又痛苦地佝偻在家蔚那矮矮的新坟前,人瘦得像一棵被严霜打蔫了、随时可能被野风吹折的枯芦苇,在望不到边的绝望里瑟瑟发抖。
可是现在,在这弥漫着新麦甜香、充满了活生生热气的灶屋里,那影子稳稳当当地站立着,腰杆挺得像棵松树。
影子映照在蒸笼里那一个个雪白饱满、散发着蓬蓬热气的馒头上。
那馒头,就是丰足,就是盼头。
这影子,就像一棵深深扎在肥沃泥土里的芦苇,虽说看着纤细,可历经了风霜雨雪,反倒越发坚韧,越发青翠,自有一种顶天立地、任谁也压不垮的劲儿!
“忠楜,”虞玉兰的声音带着蒸腾的热气,清晰又沉稳,穿过了那片氤氲的水雾,“馒头得了,趁热乎,赶紧给江滩上出力的人们送去。”
她手脚麻利地用筷子夹起一个个暄腾滚烫的大馒头,密密实实地码放在垫着干净笼布的竹篮里。
一时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记着几件事,”她一边装篮,一边仔细叮嘱,“见到张队长,你跟他说,他那几条新船的船板,桐油务必得再刷上两遍,一定要刷匀实了!
咱这南三河水汽重,河风里头都带着盐腥气,可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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