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玉梅见她回来,脸上露出笑容,扬了扬手里已经缝补好的忠兰的小棉袄:“你看,忠兰这袄子,续了点棉花进去,厚实多了。
往后下地跑,不至于冻得直打摆子哆嗦了!”
虞玉兰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像一根被冻住的木桩。
她看着眼前这热气腾腾、笑语晏晏的景象:锅里翻滚的食物,孩子们红润起来的脸蛋,大姐额头上忙碌渗出的细汗,还有这满屋子久违的、暖融融的烟火气……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冲红了眼眶。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有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原来,这世上的苦难,并非都要一个人咬着牙、扛着山去硬顶。
原来,在她身后,姐姐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韧的肩膀,一直就那样默默地、固执地为她留着,像寒夜里永不熄灭的灯。
长房的大伯姬家茹带着他的两个半大儿子来的时候,虞玉兰正在村东头那片荒坡上佝偻着腰,用小镢头艰难地刨挖着刚冒出一点绿意的荠菜。
冻土硬得像铁板,一镢头下去,往往只留下个白印子,震得她虎口发麻。
听见忠楜惊喜的喊声“大伯!”,她直起身,手里的小镢头还沾着黑褐色的冻土块。
姬家茹比姬家蔚大了六岁,是姬家这一辈的长兄。
一张黝黑的方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眼神锐利,像能穿透人心。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袍,手里却拎着个半旧的布袋,沉甸甸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是他的儿子,都扛着比虞玉兰手里大得多的镢头。姬家茹没多寒暄,径直走到虞玉兰家院墙外那片长满枯黄芦苇的斜坡地前,用脚踢了踢冻得梆硬的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