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再能干,终究只是个通房大丫头,名不正言不顺,压不住那些积年的老仆和各有靠山的管事。
主子们一去,这府里积压已久的沉疴旧弊,便如同脓疮般纷纷溃烂发作了。
八九件事故……这才几日功夫?真真是大厦将倾,朽木自内而腐了。
这时,宝玉从里间踱步出来,他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眉头微锁,但很快又舒展下来,对兀自站在一旁抹眼泪的春燕招了招手。
他温和地说道:“春燕,别哭了。今日这事,虽是你妈的不是,到底你也顶撞了。你跟着你妈,现在就去宝姑娘房里走一趟,找到莺儿,好歹给她赔个不是,说几句软和话儿。她毕竟是客边的人,咱们不可白得罪了她。”
春燕是个懂事的,虽委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二爷,我这就去。”
宝玉又像是想起什么,隔着窗子扬声嘱咐道:“记住,只在背地里给莺儿说便罢了,万不可当着宝姑娘的面提起。仔细反倒让莺儿因为你们闹的这事,受了宝姑娘的教导,那便是我们的罪过了。”
那何婆子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巴不得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连忙在窗外连声答应:“二爷放心,我们晓得了,断不敢在宝姑娘跟前多嘴。”
娘儿两个这才一前一后,出了怡红院,往蘅芜苑方向去了。
我站在廊下,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平儿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八九件事故……这还只是刚开始啊。
且说春燕跟着她娘,一路无言。
走了一程,那何婆子惊魂稍定,又见左右无人,便想摆出母亲的款儿,数落春燕几句。
春燕却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也有了几分硬气:“妈,我素日里劝你老人家多少回?凡事忍耐些,守些规矩,偏你不信。何苦定要闹到这般没趣没脸的地步,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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