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跪下,却听她说要从自己月例里拨二两银子一吊钱给我,待遇与赵姨娘们相同。
回到怡红院时,天色已擦黑。廊下几个小丫头正凑着看秋纹新得的香袋,见我来却倏地散开,独剩麝月迎上来接食盒。
她目光在我鬓间一溜,笑道:“太太留你说这么久话?”我含糊应着,只觉得她今日笑得格外殷勤。
宝玉正歪在炕上撕扇子玩,见我回来忙抛下扇骨:“太太叫你做什么?莫不是又寻了什么新书来逼我读?”
我替他斟茶,手腕却教他握住:“好姐姐,你手怎这般凉?”他掌心滚烫,惊得我茶盏一斜,水渍在青砖地上洇开暗影。
夜里值宿时,我特意将铺盖挪到外间。三更时分听得里间窸窣作响,宝玉朦朦胧胧唤“袭人”,我屏息装睡。
他却蹑脚出来,站在屏风边迟疑半晌,最终只将我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月光透过棂花窗,把他身影拉得细长,恰落在我的心口跳得最急处。
次日清晨,玉钏儿竟端了胭脂水粉来送我。锦盒里盛着玫瑰膏子并一对珠花,她眼睛还肿着,嘴角却强弯着笑:“姐姐日后多照应。”
我推辞不过,收下时触到她指尖冰凉。待她去远,开盒细看,那胭脂颜色艳得刺目——竟与金钏儿从前用的一般无二。
晨光熹微时,我照旧拿起熨斗给宝玉熨衣裳。蒸汽氤氲里,见昨日的茶渍还留在地上,像抹擦不去的影。自那日后,园子里仿佛变了天色。
明面上众人依旧说笑,暗地里却多了许多眼睛瞧我。那日清晨,麝月替我梳头时忽然笑道:“如今该叫你姑娘了?”我手一抖,象牙梳直直跌进妆奁里,碰得珠花乱颤。
宝玉似乎浑然不觉,仍拉着我给他梳头,忽从镜中瞅见我鬓角新戴的珍珠簪子,笑问:“这不是太太赏你的?”我含糊应了,他却凑近细看:“这珠子倒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