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又打发人送东西来了!”话音未落,两个穿红着绿的媳妇已抬着礼盒进来,后头还跟着个衣帽周全的管家。
那管家躬身道:“我们家老爷听说宝二爷烫着了,特地让送些药膏来。这是京里同仁堂的老方子,傅大人原特为姑娘求来的。”说着打开锦盒,里头整齐摆着十来个白瓷小罐。
宝玉却心不在焉,眼睛只往门外瞟:“玉钏儿可回来了?”
我忙接过礼盒道谢,让麝月看茶。那两个媳妇却不肯坐,只站在廊下伸长脖子往屋里瞧,想必是要把宝玉的形容举止都记回去说与傅家听。
这时玉钏儿端着新炖的汤进来,眼睛还红着。宝玉立刻挣起身子:“快让我瞧瞧你的手!”玉钏儿躲闪不及,被他捉住手腕细看——那指尖果然烫红了些。
“不妨事……”玉钏儿话音未落,宝玉已打开傅家送的药膏,亲自替她涂抹。旁边傅家管家看得眼都直了,那两个媳妇更是掩嘴交换眼色。
我忙打圆场:“二爷就是心善,见不得人受苦。”说着暗中扯宝玉衣袖。他却浑然不觉,还追问玉钏儿:“可还疼?这药膏凉丝丝的,该是好用的。”
正闹着,窗外忽然传来笑声。只见湘云拉着探春过来,一见这场景便拍手道:“爱哥哥又在怜香惜玉了!”探春却一眼瞥见傅家来人,立即收起笑容。
那管家见状忙告辞。我送他们到垂花门,听见一个媳妇低声说:“回去禀告老爷,这位宝二爷果真如传闻所说……”后半句被风吹散了。
回来时见宝玉正吩咐小丫头:“把傅家送的药膏分一半给潇湘馆送去,林妹妹前儿也说手上燥痛。”
湘云正在吃茶,闻言噗嗤笑道:“二哥哥真是心多,刚烫着手就惦记林姐姐的手疼!”
三姑娘和史姑娘略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我见众人都散去,便拉着莺儿过来笑问:“二爷要打什么络子?莺儿的手艺可是我们府里拔尖的。”
宝玉歪在榻上笑道:“才刚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正事。好莺儿,烦你替我打几根络子。”
莺儿眨着眼睛问:“二爷要装什么的络子?”
宝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管它装什么,你每样都打几个就是了。”
莺儿拍手笑起来:“这可了不得!要这样打下去,十年也打不完呢。”
我忙打断道:“尽说孩子话。拣要紧的先打两个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