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不好？”父亲皱了皱眉，身体往前倾了倾，“那你跟我们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上周跟你妈说，考研想报张教授，还说已经开始看他的论文了，怎么今天陈老师跟我们说，你考试后找李教授打听课题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赵公明心里的慌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根本不知道林峰找李教授打听课题的事——他甚至不知道李教授是谁，研究什么方向。
“我……”赵公明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无问尽知录》里的记忆，可翻来翻去，只有林峰提过张教授的片段，关于李教授的内容一片空白。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说：“我就是觉得……李教授的研究方向也不错，多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多了解一下？”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你之前跟我聊张教授，说他的人工智能医疗能帮到很多老人，还说你外婆有高血压，以后想做这方面的研究，帮外婆还有更多老人筛查身体。怎么才过了几周，就变了？”
赵公明的手心开始出汗，苹果在手里变得有些滑。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了点泥，是上次下雨时不小心踩的，他还没来得及刷。
“就是……看了李教授的论文，觉得交叉学科也挺有意思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考研选导师是大事，多了解几个也正常嘛。”
“正常？”父亲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那你上周跟我说，实验器材坏了，要五百块买零件，这也正常吗？”
赵公明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记得这件事——上周三，父亲打电话问他钱够不够用，他当时正在跟天庭的旧部发消息，没心思多聊，随口编了个“实验器材坏了，需要买零件”的理由，要了五百块。他以为这只是个小谎言，转身就忘了，却没想到父亲会记在心里，还跟辅导员提了。
“我……”他的舌头开始打结，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重复之前的话，“就是……器材坏了，买零件用了。”
“买零件？”陈老师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峰同学，学校的实验室使用记录是有备案的，我已经跟家长核对过了——近两个月，你没有在学校实验室登记使用过相关的实验器材，更没有报修或更换零件的记录。”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接待室里炸开。赵公明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疑惑，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难过。
“我……我没在学校实验室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我在外面租了个小实验室，做课外研究。”
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去，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母亲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家里条件不算好，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就乱花钱？你爸这阵子在工地干活，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晚上十点才回来，手上磨得全是泡，就为了多给你赚点生活费和复习资料的钱。你倒好，不跟我们商量，就去外面租实验室？那得花多少钱啊？”
父亲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赵公明知道，父亲不擅长表达情绪，可这声叹气，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我……我没花多少钱，”赵公明慌忙解释，“就是个很小的实验室，租金不贵，五百块够买零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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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贵是多少？”母亲追问，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跟我们说清楚，租金一个月多少钱？你从哪里来的钱？是不是把我们给你的生活费省下来了？那你吃饭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赵公明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租金多少钱，不知道实验室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所谓的“课外研究”是做什么——这一切都是他编的，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第一次觉得，伪装林峰比当年对抗天庭的天兵天将还难。在天庭时，他是财神，掌管天下财源，就算遇到危机，也有手下的仙官帮忙化解；可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要面对最真实的生活，要应付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亲情羁绊，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小峰，”父亲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失望，“我们不是不让你做课外研究，也不是心疼钱。我们只是想让你跟我们说实话，别瞒着我们。你要是真的需要钱，跟我们说，我们就算再难，也会想办法给你凑。可你不能骗我们啊。”
赵公明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热了。他看着父母憔悴的脸，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他借了林峰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林峰的亲情，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还要用谎言一次次伤害他们。
“爸，妈，我……”他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陈老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沉重：“林叔叔，刘阿姨，先别着急，可能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林峰同学，你先跟我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赵公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来，跟着陈老师走出了接待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陈老师靠在墙上，看着赵公明，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林峰，我知道考研压力大，有时候会想做点额外的努力，这很正常。但你要知道，跟家长坦诚沟通，比编造谎言更重要。”
赵公明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陈老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