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尺还搭在那里,他的手指按在尺子上面,不动了。
老裁缝的手顿了一下。李南的前胸,从左到右,
从上到下,几乎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锁骨下面有一道斜着的刀疤,很长,
从胸口一直拉到肩膀,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缝合的针脚痕迹还清清楚楚的,一个一个的小点。
肋骨位置有两道平行的刀伤,不长,但很深,
疤肉凸起来,硬硬的,摸着硌手。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正中间那个——一个圆形的疤痕,
不大,比拇指盖大一圈,边缘光滑,皮肤皱在一起,像一朵枯萎的花。
那是枪伤。而在他的后背上,相对应的位置,
有另一个疤痕,比前面这个大,形状不规则,边缘像炸开了一样。
贯穿伤。子弹从前面打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水艺生的手停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多钟。
他的手指没有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软尺从李南的胸口移到腰上,继续量。
他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量腰围、量臀围、量领口,
该量哪量哪,动作跟刚才一样熟练、一样精准,
但他的眼睛没有再抬起来看李南的脸。
他量了几十年衣服,什么人没见过?
军装他做过,中山装他做过,西装也做过。
穿他衣服的人,有将军,有少数部长,有京城各个大院里的人。
他见过太多身体——胖的瘦的,年轻的年老的,
保养得好的一团白肉,糟践得狠的一身毛病。
但像李南这样的,他没见过。刀伤、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