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渴……”
这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仓库里其他的杂音淹没。
但年轻士兵听到了。他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发出一声嗤笑。
“水?哈哈哈!”他夸张地笑了起来,对着奈奈子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充满了嘲弄,“你还想喝水?下辈子吧!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他甚至故意做出了一个模拟喝水的动作,然后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虽然不是直接吐向奈奈子,但那侮辱的意味,在这绝望的环境里,比直接的暴力更加刺痛灵魂(如果她还有感知的话)。
“行了,跟个快死的废物较什么劲。”疤脸军曹不耐烦地制止了年轻士兵的“娱乐”,“赶紧清点完走人。”
士兵们继续他们的工作,将确认死亡的尸体一具具拖到门口,准备集中运走。他们粗暴地抓住尸体的脚踝或手臂,毫不顾忌尊严,像拖拽木头一样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于那些尚未完全死亡,但被判定为“即将死亡”的,他们则报以彻底的漠视,任由其在污秽中继续煎熬。
奈奈子的生命之火,就在这最后的、充满轻蔑与侮辱的环境中,摇曳着,即将彻底熄灭。感官几乎全部失效,身体的痛苦也变得遥远,意识正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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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意识沉入永恒黑暗、与周遭的冰冷和士兵的残暴彻底融为一体的最后一刻,她混沌的、破碎的脑海中,仿佛被一道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时空的光束刺穿,闪过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色彩鲜明的画面——
不是那笔她曾经梦寐以求、以为能改变一切的巨款;
不是高级餐厅里那些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美食;
也不是牛郎店里虚幻的奉承和短暂的麻痹。
而是……
那个离开东京的清晨,天色灰蒙。她站在那间狭小、破旧、充满霉味的廉价公寓里,站在那块已经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窗外是压抑的都市噪音,屋内是她收拾好的、少得可怜的行李。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个旧化妆包里,拿出了唯一一支颜色还算鲜亮的口红。那支口红是她某次打折时咬牙买下的,几乎没怎么用过。她对着镜子,极其仔细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将那抹鲜亮的红色,涂抹在自己苍白干涩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