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谦虚,但眼里的自豪却藏不住。她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儿子,说他哪首诗又得了大儒的夸奖,哪幅画又被人争相求取。
柳惊鸿耐心地听着,直到尚书夫人自己话尾带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只可惜啊,他这性子,随我。他爹爹总说他太过文弱,没有半分武将之风,为这事,不知说过他多少回了。”
来了。
柳惊鸿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深有同感的同情之色,也跟着叹了口气。
“唉,男人啊,总是这样。我们王爷也是,整日里不是看公文就是练武,我与他说话,十句倒有八句是听不见的。想来尚书大人为国操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有时候看着他那疲惫的样子,想为他分忧,却又不知从何处着手,真是愁人。”
这番推心置腹的“抱怨”,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尚书夫人的话匣子。她找到了共鸣,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尊贵的七王妃,而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为丈夫操碎了心的寻常妇人。
“谁说不是呢!”尚书夫人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我们家那位,就是块木头,闷得很!妹妹你是不知道,他平日里除了上朝,回府就是一头扎进书房,门一关,谁都不见。除了那些兵法韬略、军械图纸,家里什么事他都不管。旁人送来的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柳惊鸿作出好奇的样子:“那尚书大人平日里,可有什么消遣的爱好?”
“爱好?”尚书夫人想了想,撇了撇嘴,“他那人,能有什么风雅爱好。若是非要说,也就是偶尔会自己跟自己下一盘棋,或者捧着几本不知从哪淘来的前朝孤本看上大半天。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哦,对了,他那棋瘾大得很,只是棋品差,还总爱悔棋,府里没一个人愿意陪他下。”
小主,
柳惊鸿将这几个词在心里默默记下:兵法图纸、棋、前朝孤本。
每一个,都可能是未来的突破口。
尚书夫人抱怨得起了劲,似乎将积攒了许久的苦水都倒了出来,但说着说着,她的语调却渐渐沉了下来,那份鲜活的抱怨,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不过最近……他连最爱的棋都下得心不在焉了。好几次我半夜醒来,都见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去看,他就一个人在那儿枯坐着,对着窗外的黑天发呆,一坐,就是一宿。”
她说着,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眼圈微微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