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心智,在长达数年的病痛折磨与最终的瘫痪之后,如果还察觉不到这其中的诡异,那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或许不是全部的真相,但至少,他一定知道自己是被谋害的。
可他为什么不追查?为什么这七八年来,一切风平浪静,那个向嬷嬷能安然无恙地“告老还乡”?
柳惊鸿的脑中闪过几个可能。
一,敌人太过强大。能指使宫里的嬷嬷,能影响太后的决策,能用如此漫长的时间布局,其势力必然盘根错节,深植于皇权的核心。或许是当今的圣上,或许是那位看似慈爱的太后本人。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萧夜澜若是轻举妄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二,他没有证据。毒下得太隐秘,时间跨度太长,唯一的执行人向嬷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凭一片被废弃的毒土,根本无法将任何人定罪。
三,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点——他在等。
他在用残废的躯壳作为伪装,用暴戾的性情当作武器,将自己变成一个无害的、被遗忘的符号。他把自己藏在这座七皇子府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朝堂的风云变幻,等待着一个能将所有仇敌一击毙命的时机。
这个念头,让柳惊鸿的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同类的识别。
她和他,何其相似。都在用一副不属于自己的面具活着,都在暗中窥探,都在隐秘地积蓄力量。他的轮椅,和她的“疯批”人设,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保护色,亦是武器。
这座王府,原来不是牢笼,而是两个顶尖伪装者的巢穴。
柳惊鸿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清明。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渗透南国朝堂,为北国窃取情报。但现在看来,这桩陈年的皇家阴谋,已经与她的任务,与她的生存,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能再将萧夜澜仅仅视为一个需要应付的“丈夫”,或是一个需要提防的王府主人。
他是一个潜在的、最强大的盟友。
一个健康的、手握权柄、并且欠了自己天大人情的萧夜澜,其价值,远胜过一百份从朝堂上偷来的密报。
反之,一个心思深沉、敌友不明、随时可能因为她的某个举动而翻脸的残王,则是她身边最危险的变数。
小主,
所以,这桩案子,她必须查。这个真相,她必须揭开。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开一个谜题,更是为了将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