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漩涡。不来,他又放不下心里那团刚刚被点燃的火。他在这里蹉跎了太多年,看得太多,也忍得太久。林舟的出现,是他看到的唯一一丝曙光。
所以他来了,带着满心的忐忑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大坝上显得格外清晰。
秦峰没有回头。
“林主任,你这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就不怕我带人来抓你吗?”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不会。”林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平静,“如果秦县长是那种人,今天下午,你就不会把那张纸条冲进下水道,而是直接交给赵县长了。”
秦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转过身。
眼前的年轻人,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样子,金丝眼镜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光。他仿佛不是来谈论一件足以让红山县天翻地覆的密事,而只是来水库边散步。
“说吧,林主任,费这么大周章把我约到这荒郊野岭,到底是什么事?”秦峰开门见山,他不想再绕圈子。
林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水库那片黑沉沉的水面。
“我打算,拔掉刘三这颗钉子。”
一句话,让秦峰瞬间如坠冰窟。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林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林舟的直接,还是让他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你……你说什么?”秦峰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我说,我要拆了刘三和他背后那张网。”林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峰压抑着的声音,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低吼。他一把抓住林舟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刘三?拔掉刘三?林舟,你以为他是谁?他是街边的一个混混吗?你以为你是在省城,写一份报告就能解决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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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这些天来压抑的愤懑、对林舟的期待、以及对刘三这个名字本能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你知道刘三在红山县意味着什么吗?”秦峰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几乎是贴在林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嘶吼着。
“他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人,全都是本地沾亲带故的闲汉、地痞!县城里开的每一家砂石场,跑的每一辆渣土车,都得给他交份子钱!谁要是不交,今天车胎被扎,明天家里玻璃被砸,后天人就得进医院!报警?派出所里一半的辅警都是他塞进去的,你前脚报案,后脚他就知道是你!”
“前年,隔壁乡有个不开眼的,从外地拉了支施工队,想承包村里的路。刘三的人找上门,那老板不服,还叫嚣着要举报。结果呢?当天晚上,他那个刚上初中的女儿,放学路上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一条腿!老板吓破了胆,连夜卷铺盖滚出了红山县,到现在都没人敢提这件事!”
“你以为他只在下面横?县里呢?从国土局到建设局,再到水利、交通,哪个部门里没有他的人?不是他家的亲戚,就是收了他好处,被他攥着把柄的!你想动他?你的举报信还没递出县政府大院,复印件就已经摆在他的酒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