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组长,您这是在调查我?”马振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满,这是他最后的防线。
“不是调查,是信任。”林舟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请您出山。因为整个发改委,不,是整个省政府大院,能不走公文,只靠一张老脸,在三天之内,把这七份资料悄无声息拿到手的人,只有您一个。”
这顶高帽戴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马振华的不可替代,又给足了面子。
但马振华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沉默了,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却没有喝。
他在权衡。
人情这东西,比钱金贵。钱花没了可以再赚,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用得不好,还会欠下新的人情债,利滚利,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攒了这辈子的人情,就是为了安安稳稳地退休,别无他求。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C方案,为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把自己的老本都搭进去,值吗?
他抬起眼,看着林舟那张年轻却沉稳得过分的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
“林组我跟您说句交心的话。我啊,再有两年就退休了,没啥念想了。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干一番大事业,可这人啊,得认命。”他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膝盖,“现在就想着,到点下班,回家抱抱孙子,周末去护城河边甩两杆子,这就知足了。您这个项目,是‘凤凰涅盘’,是大好事。可我这只老麻雀,飞不动了,也不想跟着凤凰瞎折腾。万一火没烧起来,先把自个儿的毛给燎了,划不来啊。”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是诉苦,也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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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苏晓,一直紧绷的身体,此刻也微微放松了一些。她理解马叔,甚至有些感同身受。在体制这个巨大的磨盘里,棱角早就被磨平了,剩下的,只有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林舟的要求,确实是强人所难。
她以为林舟会生气,或者会继续用那种她看不懂的方式施压。
但林舟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马振华完全说完,才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他的话。
“马叔,您说得对。”林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那些被风吹动的树梢,“人到了年纪,求个安稳,比什么都强。家里人平平安安,子女工作顺顺利利,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说起来,您女儿是在市规划局工作吧?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业务能力很强,就是进去好几年了,一直还是劳务派遣,这编制问题,不好解决啊。”
马振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女儿的工作,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也是他最后的牵挂。为了这个编制,他求爷爷告奶奶,搭进去不少人情,送出去不少礼,可市规划局那种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眼看着女儿年纪不小了,工作不稳定,连谈婚论嫁都受影响,他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这件事,他只跟自己老婆念叨过,怎么……怎么林舟会知道?
林舟仿佛没有看到他剧变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听规划局的同学说,他们单位最近正好有一个转正定岗的机会,是针对‘特殊人才引进’的,就一个名额。但前提是,这个人的专业方向,要和市里未来十年的重点发展方向高度契合。”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转回到马振华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这个‘重点发展方向’的评估和界定,需要省发改委这边,出具一份关于‘城市未来发展潜力’的权威评估报告作为核心依据。马叔,您说,巧不巧?”
轰隆!
马振华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