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了墨镜,那双总是藏着戏谑和精明的眼睛,此刻映着广阔的天地,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沉静。
张麒麟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感受着这与雪山完全不同的壮阔。
他能感觉到身边瞎子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回家的松弛与感伤。
古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天地。
“这边。”黑瞎子声音有些低哑,他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率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坡,坡顶上,并排立着两座不起眼的石堆敖包,上面缠绕着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色哈达,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就是他额吉和阿布的长眠之地。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两堆石头,和草原上无数这样的敖包一样,朴素得近乎苍凉。
黑瞎子走到敖包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哭泣,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棵扎根在此地的树。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奶食、糖果和一瓶烈酒,小心翼翼地将奶食和糖果供奉在敖包前,然后拧开酒瓶,将清澈辛辣的酒液,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洒在敖包周围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酒香。
张麒麟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走上前,学着瞎子的样子,也拿出自己准备的一些干净的食物和清水,默默地放在敖包前。
古楼没有靠近,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这片草原,仿佛能穿透时光。
看到当年那个曾在这里纵马驰骋,最后选择在此安眠的家族痕迹。
终极球从她袖口滚出,落在柔软的草地上,球身闪烁着柔和的光,似乎也在感受着这片土地上的思念与安宁。
洒完酒,黑瞎子盘腿在敖包前坐了下来,望着远处起伏的草浪。
张麒麟犹豫了一下,也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轻轻挨着他的。
过了不知多久,黑瞎子忽然低低地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古老的蒙古长调,旋律苍凉而悠远,歌词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份融入骨血的情感,却让这简单的哼唱变得无比沉重而动人。
张麒麟安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瞎子唱这样的歌。
他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那歌声里对父母的思念,对往昔的追忆,还有孤独的流浪者终于归家的释然。
古楼也静静地听着,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
她看着那两个并肩坐在敖包前的背影,在这天地苍穹之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地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