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麟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雪粒的清新和某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陷入松软的雪中,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远处那皑皑雪峰之上,在缭绕的云雾间。
一个穿着藏袍的女子身影,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柔与宁静,正静静地凝视着他这个方向。
白玛……
张麒麟的脚步顿住了,他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骤然涌动的暗流。
他没有呼喊,也没有任何激动的动作,只是那样站着,任由风雪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与他记忆中那“三日寂静”的片段无声重合。
黑瞎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雪山和云雾,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张麒麟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悲伤、眷恋、迷茫和一丝近乎虔诚的归属感的复杂情绪。
他收起了脸上惯有的痞笑,默默走到张麒麟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古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常人无法窥见的虚影,又看了看前方那两个并肩站立在风雪中的身影。
雪山无言,见证着这场跨越了生死的寂静的重逢。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了些许,不再那么凌厉地扑打在人脸上,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张麒麟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触感。
天空中那抹淡薄的虚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若隐若现,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存在着,如同雪山本身的一部分。
将一种沉静而磅礴的思念,无声地灌注到这片她曾生活沉睡的土地,也灌注到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的心里。
张麒麟感觉到瞎子掌心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像一条细微的溪流,悄然汇入他翻涌的情绪中。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虚无的影子上,但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瞎子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冰雪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最终,他只是极缓地,对着那片虚空,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我回来了。
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像是在回应那跨越了数十年光阴的无声呼唤。
黑瞎子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复杂情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