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顾清翰一眼,补充道:“这一路不会太平,鬼子飞机盯着长江炸……各自保重吧。”
说完,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匆匆去安排其他事宜。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清翰一人。窗外,又响起了隐隐的炮声,不知是远方的战事,还是敌机又在轰炸某处。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混乱不堪的街景,望着远处长江江面上密密麻麻、如同逃难蚁群般的船只,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又要走了。像上次离开上海一样,仓促,狼狈,前途未卜。
他默默地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他的个人物品很少,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籍和笔记。然后,他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取出了那个小小的铁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那枚温润的翡翠观音,那张写着模糊消息的纸条,以及……那片已经褪色、却依旧带着暗红血渍的粗麻布。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物件,冰凉的触感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触摸,都仿佛能感受到远方那座城市血与火的气息,感受到那个人在绝境中沉重的呼吸和无声的坚持。
武汉即将沦陷,上海早已沉沦。他和陆震云,如同两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孤舟,被时代的洪流越冲越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甚至……不知能否再见。
巨大的悲伤和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和眼眶的灼热。
不能倒下。不能退缩。他还有使命未完,还有路要继续走。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动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他极其小心地将翡翠观音重新贴身戴好,将那张纸条和那片染血的粗麻布用油纸仔细包好,深深塞进行囊最底层,紧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