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乎要陷入绝望之时,陆震云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靠近苏州河下游的角落。那里标记着一个早已废弃的小货运码头和一片错综复杂的、被炸毁的棚户区废墟。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急剧变幻,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小七:
“小七,你上次说……‘水老鼠’刘三……还在不在河上跑船?”
小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在!他胆子大,仗着船小灵活,熟悉水路,还在偷偷帮人运东西过河,要价黑得很!但……但他的船只在晚上偷偷跑,而且只到河中心,不敢靠近租界那边,那边鬼子汽艇巡得紧!”
陆震云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仿佛绝境中抓住了一根稻草。他迅速俯身,炭笔在地图上飞快地划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从这里下水道口出去,避开主干道,穿棚户区废墟,虽然难走,但鬼子巡逻队很少进去。然后到刘三的隐蔽码头。让他连夜送人过河,不要靠租界码头,在河中心偏西那段,水流缓,有沉船残骸的地方,想办法下水,泅渡过去!”
他语速极快,思路清晰:“租界那边……我记得那段河岸对面,是法国公园的后墙,树多,隐蔽,晚上没人。对岸接应的人,能不能安排到那里?”
最后一句,他是抬头看向沈阿婆问的。
沈阿婆立刻点头,语气肯定:“能!‘夜莺’的人,我有办法联系上,指定地点接应,没问题!”
陆震云重重地一点头,仿佛终于敲定了最后方案。他再次俯身,将整条路线仔细地、清晰地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每一个转折点,每一个注意事项,甚至预估的时间和可能遇到的危险,都用极其简练的符号和文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因疲惫和专注而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推到顾清翰面前。
“看明白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