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上三楼。
走廊里,暗红色的光从301室的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血色的光带。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像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
张清玄示意胖子停下,自己缓步走向301室。
手轻轻按在门把手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张清玄也瞳孔微缩。
301室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空荡荡的老房子了。
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血色的符文——全都是蛇缠符号的变体,扭曲盘旋,像无数条毒蛇在墙上蠕动。房间正中,蛇缠符号的本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发出更强的暗红色光芒。
而在符号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蛇脸面具,身穿黑色长袍,身形高瘦——应该就是“蛇首”。
另一个,张清玄认识。
虽然比照片上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本该死于1999年化工厂爆炸的陈永年。
但此刻的陈永年,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的皮肤是一种死灰的颜色,布满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像是皮下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眼睛完全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站在那里,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势扭曲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黑色的粘液。
“怨傀。”张清玄低声说,“而且还是……活炼的。”
所谓活炼,就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用邪术一点一点侵蚀其神魂,最后将活人生生炼成怨傀。这种手法比死后炼化更加残忍,但也更强大——保留了部分生前的记忆和本能,战斗力远超普通怨傀。
“蛇首”缓缓转过身。
蛇脸面具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面具的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看不清后面的眼神。但张清玄能感觉到,面具后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扎纸店的张清玄。”“蛇首”开口了,声音经过伪装,沙哑低沉,分不清男女,“郑文山那废物果然靠不住。”
“他靠不靠得住不重要。”张清玄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重要的是,你今晚走不了。”
“就凭你?”“蛇首”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一个被茅山废了修为的弃徒,也敢拦我的路?”
话音未落,陈永年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五米距离,一只枯瘦如爪的手直掏张清玄心口!
那速度快到超出常理,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张清玄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向前一推。
“嗡——”
淡金色的星火光芒在掌心绽放,瞬间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陈永年的手爪撞在光盾上,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巨响,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清玄后退半步,光盾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他神色不变,左手捏诀,向前一点。
“破。”
光盾炸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暴雨般射向陈永年!
陈永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那些光点击打在他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他踉跄后退,身上被灼烧出数十个焦黑的坑洞,但没有倒下。
“有意思。”“蛇首”饶有兴致地看着,“茅山没有这种功法。你从哪学的?”
张清玄没回答,只是盯着陈永年身上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焦痕。
好强的恢复力。
活炼的怨傀,果然棘手。
“你以为我只炼了他一个?”“蛇首”忽然说。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房间的墙壁开始蠕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蠕动——那些血色的符文活了过来,像真正的蛇一样从墙上剥离,落在地上,扭曲、汇聚、成形。
一个、两个、三个……
七个模糊的身影,在暗红的光芒中缓缓站起。
1978年跳楼的女工,没有脸。
1985年烧死的男孩,浑身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