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晕在杯壁上流转，桂花酿的甜香混着空气中淡淡的狐族灵韵，织成一片温柔的结界。

岑宣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沉默许久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里……是我的故乡。”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落寞的轮廓，“现任妖皇岑玄，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

苏沅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知晓岑宣是妖族，却从未想过他竟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百年前，我还是个被宠坏的毛头小子，总觉得兄长的规矩束缚了自由，满心想着闯荡天下，证明自己不必依附皇族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岑宣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次争吵闹得很大，在皇宫的议事殿里，我当着满朝妖族大臣的面，顶撞了兄长，说要与皇族断绝关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的目光飘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叛逆的自己。

“这些年我在人间游历，建立了醉仙阁，看似逍遥自在，可午夜梦回时总会想起故乡的模样……想起小时候和兄长在御花园的桃树下练剑，想起妖族庆典时漫天飞舞的流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怅然：“我不是没想过回来，无数次走到结界边缘，却始终迈不开那一步……我放不下那点可笑的自尊，总觉得当初是自己撂下了狠话，如今主动回去便是认输、是服软。”

他侧过脸，避开苏沅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窘迫：“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可笑，活了几百年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为了点面子和兄长闹了这么久的别扭……如今真的站在这里，看着熟悉的宫墙殿宇，看着街上往来的同族，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杯中酒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眼底的纠结与茫然。

往日里那个从容不羁、仿佛一切都运筹帷幄的醉仙阁阁主，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固执的心事，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月光之下。

苏沅静静地听着，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