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清寒门第,能与显赫的太原王氏产生交集的,除了五年前那位名动长安、诗酒风流的王玉瑱,还能有谁?
想到此节,王千成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他甚至等不及老仆将自家这破旧马车完全停稳,便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身手竟带着几分与他年龄和往日沉稳不符的利落,几乎是踉跄着跳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自家院门。
踏入熟悉的院落,目光急扫,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负手立于院中、正凝神观赏着那株老梅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质料上乘的墨色常服,身姿挺拔,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不是王玉瑱又是谁?!
而在不远处,一个异常魁梧健壮的汉子,正一声不吭、异常卖力地清扫着院中剩余的积雪。
最让王千成心下稍安的是,他的大女儿梓伊,正低眉顺目、恪守礼节地静立在王玉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绝不会惹人非议的距离。
眼前这和谐而带着几分奇异的景象,让王千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方才路上所有的担忧、愤满与决绝,此刻都化作了故人重逢的纯粹喜悦。
他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高声唤道:“下官王千成,拜见王丞!”
王玉瑱闻声转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摆手道:“千成兄何必如此生分?在下早已是一介白身,哪还有什么王丞。你若再这般客套,我可真要扭头就走了。”
两人相视,不禁哈哈大笑。这笑声中蕴含着五年未见的生疏瞬间消散。
对王玉瑱而言,王千成是个特别的存在——这位在太常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在他任太常丞时没少暗中相助。
许多本该由他处理的繁琐政务,都是这位老成持重的下属默默揽了过去。
“寒舍虽简陋,但一顿家常便饭是必须要款待的。”
王千成说完,刚要吩咐老仆出去置办几个像样的菜肴,王玉瑱便笑着打断。
“项方,”他转向刚扫完雪的壮汉,“去附近酒肆备两桌上好的席面来。”
项方应了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直奔平康坊内城方向而去。
“这…哪有让客人自备酒席的道理…”王千成面露窘迫,搓着手很是不安。
王玉瑱失笑,语气亲切中带着不容推拒的体贴:“你啊你,在我面前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吗?快请我进去吧老王,本公子在你家院门口可是吹了许久的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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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千成这才恍然,连忙道:“是是是,快请随我去书房一叙。”
他转头又吩咐老仆:“快去把最好的炭火都取来,把书房烘得暖和一些。”
……
两人来到这间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书房。炭盆点燃后,橘红的火光渐渐驱散了屋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