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瑱忽然纵马前驰,摘回一捧紫云英递给王惊尘:“徐州少见这等野趣,兄长带回去插瓶。”
王惊尘接过沾露的野花,目光复杂地望向这位族弟。
“玉瑱,”他忽然开口,“你可知为何满朝朱紫,唯独你常穿这身绿袍?”
王玉瑱漫不经心地把玩马鞭:“我倒是想换个颜色,可惜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做官的料。”
“绿者,春木之色,主生发,亦主叛逆。”王惊尘声音渐沉,“你骨子里根本不畏皇权,不敬强权。这等心性,在这长安城里,要么寂寂终老,要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马蹄声自后方传来。但见十余骑禁军护卫着一辆青盖马车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中隐约可见车帘绣着魏王府徽记。
王崇基蹙眉道:“是青雀的车驾。这般匆忙,怕是又去玉山别苑寻欢作乐。”
王惊尘却注意到王玉瑱骤然冷峻的神情。但见这位素来散漫的族弟目送车驾远去,唇边竟浮起一丝讥诮:“太子还没下去,他便如此大张旗鼓了。”
“慎言!”王崇基急忙环顾左右,“储位之事岂可妄议?”
王惊尘心中暗惊。
他方才分明从王玉瑱眼中看到了某种危险的光芒——那不是臣子对皇族的敬畏,而是近乎平等的审视。
车驾行至灞水畔,十里长亭已在眼前。三人在亭前下马,侍从早已摆开饯行酒。王崇基执壶斟满三杯,举盏道:“惊尘此去,山高水长。愿来日相逢,你我仍能在此处把酒言欢。”
王惊尘饮尽杯中酒,忽然从袖中取出两枚玉佩。一枚雕着睚眦纹,一枚刻着獬豸图。
“崇基持睚眦,可镇官场宵小。”他将玉佩系在王崇基腰间,又转向王玉瑱,“獬豸辨忠奸,望你永葆赤子之心。”
王玉瑱摩挲着温润玉佩,忽然拿出一柄短刃:“此刀兄长别问来处,只今日赠予兄长。别看这刀平平无奇,但削铁如泥,兄长留着防身吧。”
日头渐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王惊尘登上马车,最后望了眼长安城楼。但见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东西二市人声鼎沸,这座天下雄城正焕发着盛世光华。
“二位请回吧。”他放下车帘,声音隔着纱幕传来,“他日若闻长安变局,惊尘在徐州必当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