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转回头,压低声音对陈砚舟说:“他刚才……是不是在看墙上那牌子?”
陈砚舟拿过毛巾擦手,擦得很仔细,指缝都不放过。
“谁?”
“别跟我装糊涂。”唐绾凑近些,“他连着两天这个点来,你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陈砚舟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快到饭点了,米还没淘。”
唐绾叹了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递过去。“赵德利上周的饭局记录,七顿,六顿的食材来源,都指向那几个地沟油作坊。我用红笔圈出来了。”
陈砚舟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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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报出去?”
“还在想。”唐绾眉头拧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文件袋的边角,“但我觉得,这些名字,不该就这么被保下来。”
陈砚舟把材料放回灶台边,沾了点面粉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个淡淡的印子。
“你想发,就发。”
“你不拦着我?”
“你唐绾想做的事,”陈砚舟抬眼看了看她,“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拦了?”
唐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的弧度。
“你倒是门儿清。”
她收起文件袋,转身要走,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
“这四个字……谁的手笔?”
“我爹。”
“他老人家现在……”
“在乡下,伺弄几亩菜地。”
唐绾没再追问,推门出去。一阵穿堂风趁机溜进来,把门吹得轻轻晃荡。
陈砚舟回到灶台前,开始淘米。水声哗哗,冲走浮起的稗子。锅烧热,倒入一点菜籽油,油热后下两片老姜,煸出香味,再把沥干的糙米倒进去,翻炒到米粒微微泛黄,香气出来,才加足水,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转成小火。
时间在水汽的氤氲里一点点熬煮。
前厅渐渐有了人声。老张的大嗓门要一碗“清汤阳春面,多撒点胡椒面儿”;老王慢悠悠地点了菌汤拌饭,特意嘱咐“饭硬点儿”;背着书包的小刘熟门熟路地端走他的专属小碗儿童粥。
一切如常,安稳有序。
中午十二点刚过,许铮扛着一袋新面粉进来,额角有汗。
“沈队让我带句话。”他放下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首长上午开会,中间提了一句关于面的话。”
陈砚舟正往粥里撒山药粉,手顿了顿:“提什么了?”
“他说,”许铮压低声音,模仿着那种场合的语气,“‘在座各位,有没有人吃过自己老婆半夜爬起来煮的阳春面?’”
许铮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陈砚舟的反应。
“然后呢?”陈砚舟用长勺缓缓搅动粥底。
“然后?”许铮扯了扯嘴角,“全场鸦雀无声,谁敢接这话茬?他就自己接着说,‘昨天我喝了一碗粥,倒有点像那个意思。’”
说完,许铮拍了拍面粉袋,转身忙去了。
陈砚舟握着长勺,站在咕嘟冒泡的粥锅前,半晌没动。
粥已经熬成了均匀的乳白色,米油厚厚地覆在表面,山药粉融在其中,散发出一种质朴的、让人安心的甜香。那香气不霸道,只是柔柔地弥漫开来,钻进鼻腔,悄悄松缓着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