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瑶退到墙边,背轻轻倚着墙,手插在裤兜里,摸到了那根冰凉的战术笔。但她没拿出来,只是静静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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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子处理好,陈砚舟开火。油在铁锅里滑开,烧到微微冒烟,下姜片爆香,再倒入沥干水的菌子。“刺啦”一声响,水汽蒸腾,一股混合着泥土、落叶和雨水的浓郁香气瞬间炸开,盈满整个屋子。
翻炒,加水,盖锅,转小火。墙上老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炖了二十三分钟。
汤成,盛出一小碗,清汤里沉着褐色的菌丝,油星点点。
“尝尝?”陈砚舟问。
首长低头看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他眉毛微微扬起:“不一样了。”
“嗯。”陈砚舟擦着手,“昨天那锅菌汤,是为了救命。今天这锅,是为了吃饭。”
首长又喝了一口,热气润湿了他的眉眼:“你母亲教的?”
“我爹说的。他说,食材得‘活’过,人吃了才安心。”
“所以你死活不用那些智能厨具?”
“机器不会心疼菜。”陈砚舟答得简单。
首长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钱多多还在你这里打杂?”
“他扫地比我利索。”
“乔振海呢?”
“天没亮就起来炸油条了,第一锅总是最脆。”
首长点点头,不再问。
外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唐绾来了。她穿着棉麻长裙,相机斜挎在肩上,但没举起来。瞥见首长,她脚步一滞。
沈君瑶对她轻轻摇头。
唐绾会意,倚在门框边,没进来。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汤锅盖子被蒸汽顶起,落下,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首长把第二碗汤也喝完了。这次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碗轻轻推远了些,目光落在陈砚舟脸上。
“门外那些记者牌子,谁让挂的?”
“没人让。”陈砚舟实话实说,“第一个来采访的,走时顺手把工作牌夹那儿了。后来的人瞧着有趣,也跟着挂。就这么留下来了。”
“为什么不摘?”
“许铮问过我。我说,挂着吧,风吹日晒,该掉的时候自己会掉。”
首长沉默了片刻,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文化,不是挂在外头给人看的招牌。”
“我知道。”
“那还留着?”
“因为有人还记得。”陈砚舟声音平缓,“那个挂CNN牌子的,后来从非洲寄了封信。他说在难民营干活,累极了的时候,想起在这儿吃过的一碗面,就能眯一会儿。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因这味道记得点什么,牌子就没白挂。”
首长不再说话。
他起身再次走到门边,仰头看那排花花绿绿的牌子。一阵穿堂风过,塑料卡片哗啦啦一阵脆响。
他伸出手,把最顶上那张摘了下来,递给秘书。
“收着。”他说,“别扔。”
然后他转回身,站在热气氤氲的灶台前:“你还藏着什么拿手菜,没亮出来?”
陈砚舟想了想:“有一道,至今没人吃完过。”
“为什么?”
“吃的人,都会掉眼泪。”
首长深深看他一眼:“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做?”
陈砚舟低头,用抹布慢慢擦着台面上溅开的水渍:“等需要它的人来。”
首长不再追问。
他坐回原处,双手交握:“我再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