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二十艘战船,呈半圆形阵列,封锁了整个河道。船身是青州水师特有的靛蓝色涂装,但此刻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板。桅杆上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面破烂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青州的徽记。
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甲板上的人。
他们穿着青州水师的制式甲胄,手持长矛弓弩,站姿笔直,仿佛严阵以待。
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像一尊尊雕塑。
“是……尸体?”赵铁鹰已经登上船楼,眯着眼睛观察。
“不。”萧执的声音很冷,“是‘活死人’。”
他看得更清楚。
那些“水师官兵”的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他们确实在呼吸——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但那种呼吸的节奏,缓慢得不正常,一分钟可能只有两三次。
而且,他们的眼睛,全都闭着。
“全员戒备!”王朗的吼声响彻船队。
三十七艘战船迅速变换阵型,从行军队列转为战斗阵列。床弩上弦,弓弩手就位,甲板上的步兵竖起盾墙。
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那二十艘战船就那么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像二十座水上坟墓。
船队缓缓靠近。
当双方距离缩短到五十丈时,萧执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而是……药味。
浓烈的、混杂着多种草药的味道,从对面船队飘来。那味道很奇怪,既像防腐用的香料,又像某种提神醒脑的药汤,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是‘锁魂散’。”星澜脸色发白,“观星阁禁药之一,用十七种毒草炼制,能锁住将死之人的魂魄,让身体在死亡后还能活动一段时间。但这药方应该已经失传三百年了……”
“看来‘墟’找到了它。”萧执握紧了剑柄。
船队继续靠近。
四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当旗舰“镇海号”的船头几乎要触碰到对方阵型最前方那艘战船时,异变发生了。
那艘船上,站在船头的一名“军官”,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正常的睁眼。
他的眼皮像是被线吊着,一点点向上翻开,露出下面……空洞的眼眶。
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嘴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仿佛锈铁摩擦的声音:
“青州……禁地……”
“擅闯者……”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二十艘战船上,所有“水师官兵”同时睁眼。
两千多对绿火,在昏暗的河道上同时亮起。
像一片鬼火之海。
而更可怕的是,他们动了。
不是僵硬的动作,而是训练有素的、属于精锐水师的战术动作。弓弩手挽弓搭箭,长矛手结成枪阵,操帆手拉动缆绳,舵手转动船舵——整支“幽灵舰队”在短短几息内,完成了从静止到进攻的转换。
“放箭——!”
王朗的吼声和对方箭雨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小主,
黑色的箭矢如蝗虫般遮天蔽日。萧执挥剑格挡,剑刃与箭簇碰撞,爆出一串火花。他注意到,这些箭的箭头都涂着一种暗绿色的粘液,滴落在甲板上,木板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毒。
而且是剧毒。
“盾阵!举盾!”赵铁鹰在甲板上指挥。
士兵们竖起包铁的木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但有毒液顺着盾面流下,滴在握盾的手上,皮肤立刻起泡、溃烂。
惨叫声开始响起。
“不能被动防守!”萧执对王朗吼道,“冲过去!撞开他们的阵型!”
“遵命!”
镇海号的船帆全部升起,桨手们拼尽全力划桨。巨大的船身加速,像一头蛮牛,直冲向对方阵列的中央。
两船相撞的瞬间,木屑横飞。
对方那艘战船被撞得船头凹陷,但诡异的是,船身没有漏水——那些木板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而船上的“水师官兵”在撞击中虽然东倒西歪,却立刻又爬了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跳过船舷,跳到镇海号的甲板上。
短兵相接开始。
萧执一剑斩断第一个跳上来的“官兵”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眶里的绿火熄灭,但无头的身体依然挥舞着长矛,刺向旁边的士兵。
“砍断四肢!”萧执厉声喝道。
赵铁鹰和王朗立刻改变战术,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专门攻击敌人的关节。断腿的“官兵”倒在地上,依然用双手爬行;断手的则用嘴去咬。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一具具不会死的躯壳。
萧执挥剑斩杀三名敌人,跃上船楼高处,俯瞰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