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迅速被黑浊的污水浸透,沉了下去。
张建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脊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桶污水,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
他默默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轰鸣震耳、烟尘弥漫的车间深处。
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何雨柱站在原地,一股冰冷的怒火在胸中无声地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冲上去揪住王有才的领子,想一拳砸碎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更想将那桶污浊的水泼向这群被狂热裹挟的愚昧!
但理智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他。
他不能。
食堂主任的位置刚刚坐稳,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苏青禾和雨水的安危……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只能看着,看着一个清醒的灵魂被这架名为“狂热”的钢铁巨轮,无声地碾过,然后被丢弃在滚滚向前的履带之下。
张建军那佝偻着、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车间那弥漫着烟尘与轰鸣的入口处,像一滴水融入了沸腾而浑浊的油锅。
何雨柱站在原地,拳头在裤线旁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灼热洪流。
王有才志得意满的粗哑嗓门还在空气中振动,易中海那看似公允、实则阴冷的“觉悟论”也仿佛余音未散,与周围工人们重新投入“献礼”运动的狂热喧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黏稠的网,要将一切不同的声音、冷静的思考都吞噬殆尽。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充斥着硫磺、煤灰和盲目激情的空气,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把粗糙的沙砾。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桶浸泡着张建军心血图纸的黑浊污水,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没有回食堂办公室,那里逼仄的空间和亟待处理的报表此刻只会加剧他心头的烦闷。
他需要一点能让人喘息的空旷。
脚步几乎是凭着本能,将他带向了轧钢厂那片罕有人至的废弃物料堆放区。
这里远离厂区中心的喧嚣和高炉的炙烤,只有一些生锈的废铁、断裂的模具和半人高的杂草,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缩着,呈现出一种破败而真实的寂静。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