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下,这层白色结晶显得格外刺眼,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寒冷的错觉。
“恩基,这是什么?”乌其好奇地想要去摸,“这里下雪了吗?”
“别用手,用舌头舔一点点,马上吐掉。”何维命令道。
乌其虽然疑惑,但出于对何维的绝对信任,她还是伸出粉红色的舌尖,在那白色的结晶上飞快地点了一下。
下一秒,小女孩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那是一种极度的苦涩和咸味,像是吞了一口海水。
“呸呸呸!是盐!好苦的盐!”乌其拼命吐着口水,“为什么泥土里会有盐?”
“这是这片土地的癌症。”何维站起身,拍掉了手中的尘土,目光变得凝重。
“乌其,你刚刚说那边的土像油脂,是因为河水把上游的养分带来了。但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不仅带来了养分,也带来了隐形的杀手——盐。”
何维指着那滚滚流淌的浑浊河水。
“这水喝起来是淡的,但里面其实溶解了无数山岩里冲刷出来的微量盐分。而在这片平原上,太阳太毒了,土地又太扁平,排水不畅。”
“每一次泛滥,河水铺满大地,就像在锅里烧水。太阳把水分蒸干,盐分就留在了地面。”
何维用靴子跺了跺脚下那层白花花的硬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年,两年,你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但十年、百年后,盐分会在土里越积越多。如果不加控制,只需要几代人的时间,这里就变成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他看着小女孩惊恐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道判决书。
“到那时候,无论多好的种子撒下去,还没发芽就会被盐分吸干水分,枯死在土里。”
乌其虽然不懂什么是“蒸发”和“毛细现象”,但她听懂了“寸草不生”。
那是比饥饿更可怕的景象——因为连长草的希望都没了。
“恩基,那我们该怎么办?”乌其抓住了何维的衣角,“不能种地了吗?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不,我们不仅要种,还要在这里建起美索不达米亚最大的粮仓。”
“自然是无序的,所以它会给予,也会剥夺。但文明就是——给自然立规矩。”
他带着乌其走回到那片湿润的泥滩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湿地,开始了他的“实地教学”。
何维用那把黑铁弯刀,在泥地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线,代表河流。
然后在中间画出了一个个方块,代表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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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其,这是这一带之所以能活下去的唯一秘密。”
何维在“农田”的一侧,深深地挖了一道沟,连接到“河流”。
“这一条,叫灌溉渠。要在河水高涨的时候,让水流进田里,浇灌土地,滋润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