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维之所以要教他们汉字,并非是要在苏美尔推行汉语。
他很清楚,当他离开后,复杂的方块汉字会因为难以书写而逐渐演变,最终还是会变成适合在泥板上快速刻写的楔形文字。
但他要传授的,是汉字背后的逻辑——分类、归纳、与世界的本源联系。
“乌尔,该你了。”何维把芦苇杆递给他,“你教我,在你们的话里,‘沥青’怎么说?”
乌尔有些受宠若惊。
在这段时间里,这是一种奇妙的交换。
何维向他们灌输未来的知识,而同时也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地从这两个孩子口中,记录着最原始的苏美尔口语词汇。
“Esir。”乌尔在泥板上画了一个黑乎乎的圆圈,“意思是‘没有光’。”
“很好,Esir。”何维在自己的羊皮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发音。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他正在记录一个伟大文明即将诞生的前夜。
……
授课并未仅限于语言。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代,活下去的技术才是真正的神能。
后半夜,乌其因为困倦先回去睡了,何维带着乌尔来到了达罗毗荼工匠搭建的工坊旁。
因为缺少大型设备,无法通过开采石油,但地表的沥青和利用贝壳烧制的石灰已经足够支持“探索号”的修补。
现在,何维要解决的是紧固件的问题——船钉。
原来的铜钉在长途航行中被腐蚀松动,必须重新融化后,打造新的铜钉。
“把风箱拉起来。”
何维命令道。
乌尔立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猴子,跳上羊皮风箱,利用自身重量开始有节奏地踩踏。
炉火变得刺目,将少年的脸映得通红。
何维夹出一块的铜胚。
“乌尔,你记得我教给你的冶炼知识吗?”何维盯着炉火,“对于工匠来说,眼睛就是尺。说说你还记得那些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