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乡路

药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泽,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流转着微光。

铁匠、张伯张婶还有几个胆大的乡亲也挤在门口,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阿秀跪在炕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起一勺药浆,送到爷爷干裂乌紫的唇边。

可爷爷牙关紧咬,嘴唇紧闭,那点微弱的呼吸根本无法让他吞咽!

“爷爷!张嘴!吃药了!道一哥把药找回来了!” 阿秀带着哭腔呼唤。

爷爷深陷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音。

道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用右臂撑起身体,扑到炕边,完好的右手颤抖着,用尽全力,却异常小心地捏开爷爷紧咬的牙关!

“灌!阿秀!灌进去!” 他眼中是骇人的赤红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阿秀一咬牙,不再犹豫,将木勺里的药浆小心翼翼地倒入爷爷被强行打开的口中。淡金色的药浆顺着干涸的喉咙缓缓流下。

第一勺,药浆溢出少许。

第二勺,爷爷灰败的喉咙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第三勺…

第四勺…

当小半碗药浆被艰难地灌下去后,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道一死死盯着爷爷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爷爷那死寂灰败的脸上,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他深陷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

“呃…嗬…”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屋内却如同惊雷!

“爷爷!” 道一和阿秀同时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爷爷枯槁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微弱抽搐,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激烈冲撞!他猛地张开嘴,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血狂喷而出!

“噗——!”

黑血喷溅在炕沿和被褥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老村长!” 门口的张婶发出一声惊呼。

道一和阿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而,这口浓黑污血喷出后,爷爷身体剧烈的颤抖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反而清晰了一些!

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随时会断绝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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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惊喜的是,他那灰败死寂的脸上,那层令人绝望的死灰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消退!

虽然依旧苍白憔悴,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气!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

“活了…真活了!” 门口的张伯激动得老泪纵横。

“老天开眼!老村长有救了!” 挤在门口的乡亲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欢呼和庆幸的啜泣。

阿秀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是狂喜的泪水。

道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剧痛如同山崩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道一哥!” 阿秀惊呼,急忙伸手去扶。

道一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剧痛,但他却感觉不到。

他仰面躺在地上,视线模糊地望着低矮昏暗的屋顶,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无比释然的笑容。

药…起作用了!爷爷…有救了!

紧绷的意志一旦松懈,左臂那被压制许久的阴寒煞毒和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疯狂地反扑上来!

“道一!道一你怎么了?” 阿秀惊慌失措地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瞬间惨白如纸、痛苦扭曲的脸和剧烈抽搐的身体,吓得手足无措。

“煞毒反噬!” 铁匠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进来,蹲下身,粗粝的手指迅速搭上道一右腕脉搏,随即又翻看他焦黑肿胀的左臂伤口。

伤口处包扎的破布早已被血水和污秽浸透,此刻正散发出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黑色寒气!

“快!生火!烧水!把老子铺子里的‘虎骨烈阳散’全拿来!快!” 铁匠扭头朝着门口吼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再拖,他这条胳膊和腿就真保不住了!”

几个汉子应声狂奔出去。

铁匠看着地上痛苦痉挛、意识已开始模糊的道一,又看看炕上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许多的老村长,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决然。

他猛地撕开道一左臂伤口处早已污秽不堪的包扎布条,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甚至开始泛出青黑之色的溃烂创面。

“小子!给老子撑住了!你爷爷刚捡回条命,你小子别想给老子撂挑子!”

铁匠低吼着,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力量。

他一把抄起阿秀放在炕边、刚才捣药用的石臼和石杵,看也不看,将石臼里残留的、混合着续命草汁液的淡金色药渣,连同石杵一起,

“哗啦”一声倒进旁边盛着半碗清水的粗陶碗里,用力搅动了几下,形成一汪浑浊却散发着奇异生机的药汤。

“灌他喝下去!能吊一会儿是一会儿!” 铁匠将那碗药汤塞到阿秀手里,自己则死死按住道一因剧痛而疯狂挣扎的右臂和肩膀,如同铁箍一般。“快!”

阿秀含着泪,颤抖着双手捧起碗,捏开道一紧咬的牙关,将那碗混合着续命草药渣的温热药汤,小心翼翼地灌了进去。

药汤入喉,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微甘,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机瞬间在道一近乎枯竭的体内弥散开来,如同久旱逢霖,暂时滋润了他濒临崩溃的经脉,将那疯狂肆虐的阴寒煞毒稍稍压制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