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脆而空洞

窗外,夜更深了。

【岳不群黑化指数:94%。】

【令狐冲怀疑指数:47%。】

【王家信任度:分化。王夫人:100%;王元霸:62%;王伯奋/王仲强:53%。】

【宿主当前状态:临界。建议立即休息。】

魏无羡没有休息。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一点一点地复盘白天的一切。

那一剑,暴露太多。令狐冲的怀疑已经压不住了。岳不群虽然没有当场追问,但以他的多疑,必然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林平之”这个人的价值与威胁。

王元霸看他的眼神变了。王仲强那一道审视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还有那剑宗遗脉——明日酉时,霜菊亭。他要去吗?

去了,是入局。不去,也是入局。

他无论怎么走,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唯一的区别是,他可以选一个棋子站得少一点的位置。

他低头,从包袱里取出那枚嵩山铜牌。

铜牌在黑暗中泛着冷铁的光,嵩山二字模糊不清。

他又取出那片真品的绢布。绢布上的山峰图案,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川西老麻的质地,模糊的“华…隐…”二字,还有那个他亲手添上去的、模仿青蚨镖螺旋纹的印记。

如果他将这些东西,同时送到岳不群、王元霸、剑宗遗脉、甚至余沧海面前呢?

四方会战,谁能赢?

或者,都输?

【警告:宿主思维活跃度过高,心率异常,建议立即休息。连续三日睡眠不足将影响判断力。】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面孔一一浮现。林震南的眼泪,王夫人的拥抱,令狐冲的凝视,岳不群的笑。

还有更远的,莲花坞的火,乱葬岗的魂,那些再也回不来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灰白的光。

新的一天。

决战后的第一天。

魏无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低头,蓝布包袱还在怀里,被他抱了一夜。

他打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重新系好。

今日酉时,霜菊亭。

他要去。

但不是为了赴那剑宗遗脉的约。

而是为了赴他自己的约。

他推开门,走进清晨的薄雾。

镖局里已经有人在走动。清理废墟的,搬运物资的,熬药的,做饭的——劫后余生的人们,用忙碌来掩盖恐惧和悲伤。

魏无羡穿过人群,走到那口枯池边。

池水比昨日更浑,几乎变成了一潭泥浆。他蹲下身,捡起一枚石子,投入池中。

咚。

涟漪荡开,很快被泥浆吞没,什么也看不见。

“林师弟。”

令狐冲不知何时又站在他身后。

魏无羡没有回头:“令狐师兄今日不用陪岳师姐?”

“师妹在帮伯母熬药。”令狐冲走到他身边,也捡起一枚石子,投入池中,“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我想了一夜。”

魏无羡侧头看他。

令狐冲的目光落在浑浊的池水上,语气平静得出奇:

“如果有人告诉我,师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会怎么做——我不知道。”

小主,

“但我知道,”他转头,看向魏无羡,“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先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魏无羡与他对视。

令狐冲的眼神依旧明亮,但那明亮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林师弟,”他说,“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是因为问了你也未必说。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要做什么,别伤及无辜。”

魏无羡沉默。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令狐师兄,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在‘师父’和‘对错’之间选一个,你怎么选?”

令狐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魏无羡,目光复杂得像这口枯池,浑得什么都看不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选那个让我晚上能睡着觉的。”

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但确实是笑。

“好答案。”他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厢房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酉时,霜菊亭。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散心了。”

令狐冲没有应声。

但他记住了。

酉时。

霜菊亭。

魏无羡到的时候,亭里已经有人。

不是那剑宗遗脉。

是岳不群。

岳不群立在亭中,月白长衫一尘不染,负手看天。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毫无破绽。

“平之来了。”

魏无羡停步亭外,没有进去。

他看着岳不群,看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岳掌门怎么知道我会来?”

岳不群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掌心。

是一枚纸卷。

魏无羡认得那纸卷——那是他昨夜亲手放进令狐冲房里的,用那剑宗遗脉的笔迹写的“后日酉时”。

令狐冲把它交给了岳不群。

魏无羡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着那枚纸卷,轻轻笑了笑。

“令狐师兄,”他说,“果然还是选了师父。”

岳不群将那纸卷收回袖中,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平之,你约我来,想说什么?”

魏无羡与他对视。

暮色渐浓,霜菊亭的阴影一点点拉长,将两人笼在同一片昏暗里。

“岳掌门,”魏无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三十年前,华山剑宗有一对师兄弟。师兄天资过人,被岳掌门收为弟子,视如己出。后来,师兄在一夜之间被废武功,逐出华山,罪名是偷学禁术,勾结魔教。”

岳不群的微笑没有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一瞬。

魏无羡继续说:

“那个师兄什么都没偷学。他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而那错错误的地方,藏着岳掌门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岳不群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