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娟,于郢都兰台。”
元翻开《屈子集》,读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眼眶红了。
“屈原。”她轻声说,“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见过你,可你的诗,我读了几十年。”
第五封信,是从东岛来的。
信封上写着“徐舸转呈阿海信”几个字。元拆开信,里面是两张纸。第一张是徐舸写的——
“元先生:东岛学堂已能自传,阿海教得很好。土人长老主动送子入学,说‘字能通神’。我带阿土、阿水去了一趟,在账本上记了。附上阿海的信。”
第二张纸是阿海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个字都很认真——
“元先生:学堂有五十个学生了。阿木能背《急就章》全本,还能教他弟弟。槐树长到肩膀高了。先生,我想你了。等船方便了,我回去看你。
阿海,于东岛。”
元把阿海的信看了两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海这孩子。”她擦了擦眼睛,“当年连鞋都穿不起,现在在东岛当先生了。”
她面前还有一封信,是最下面那封。
信封上没有写字,只在封口处画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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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元先生,灯传到了我能到的最远的地方。可我知道,海没有尽头,灯也没有尽头。还会更远的。
匠石,于船上。”
元把这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匠石。匠乙先生的儿子。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海上探索,从舟城到望乡岛,从望乡岛到东岛,从东岛往东,越走越远。他很少写信,可每次来信,都意味着他又找到了新的地方。
天黑了。
元还坐在槐树下,一封信一封信地读。海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给她伴奏。
她读完了所有的信,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木匣子已经很满了,里面装着三十多年来收到的所有信件——从邯郸来的,从雍城来的,从临淄来的,从郢都来的,从东岛来的,从船上下来的。
每一封信都是一盏灯。
元拿出账本,翻开新的一页。账本的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都卷了,可里面的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账本上写——
“公元前437年,我六十岁。
收到邯郸张弃来信,学堂二百三十人,赵国每县有学堂。
收到雍城黑子来信,学堂五百人,秦孝公题‘崇学’二字。
收到临淄孟轲托人捎来《孟子》第一卷,他还在辩人性善恶。
收到郢都婵娟寄来《屈子集》,屈原的诗,传到了望乡岛。
收到东岛阿海来信,他说想我了。
收到匠石来信,他说海没有尽头,灯也没有尽头。
信从四方来。灯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老了,可火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