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没……”
厉战死死盯着她睁开的眼睛,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求证。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稍稍一动,就会让她彻底消散。
苏晚栀想对他笑一笑,想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不要担心。可她刚想调动面部肌肉,撕心裂肺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顺着经脉直冲心肺,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雾溅在厉战苍白的脸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而绝望。她的眼前再次发黑,意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
“不 ——!别动!”
厉战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低吼,那只紧握着她的大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如虬龙。他的另一只完好的手慌乱地抬起来,想要擦去她唇边的血迹,可动作却笨拙得可笑,指尖微微颤抖,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伤她。
他想运转体内仅存的内力为她疗伤,可刚一调动气息,便引动了体内更加狂暴的混沌源气。灰色气流瞬间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猛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开出一朵朵暗沉的血花。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可那双握着她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力道丝毫未减,像是握住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疯子…… 你这个…… 疯子……”
厉战看着她气若游丝、嘴角不断溢血的模样,赤红的眼中忽然有滚烫的液体滑落,混着嘴角的血沫,变成了血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心疼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暴怒。
“谁准你…… 这么做的?!谁准的?!”
他想怒吼,想质问她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想将她紧紧揉碎在怀里,感受她真实的体温。可他又怕,怕自己稍稍用力,就会让她本就残破的身体彻底崩溃。这种极致的矛盾与无力感,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个向来冷静如冰、坚毅如铁的男人彻底困住,几乎要将他逼疯!
苏晚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酸楚与暖流交织,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珠,一同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想说,为了你,值得。从她决定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后悔过。可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蜷缩,极其轻微地、近乎不可察觉地勾了勾他的指尖。
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却让厉战浑身剧震!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她那根微微勾起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眷恋,带着决绝,还有一丝未曾消散的温柔。所有的暴怒、质问、不甘,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痛楚。
“值得么…… 为我…… 不值得……”
他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死死抵在她冰冷汗湿的额头上,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哀恸。滚烫的血泪一滴一滴落在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脸颊上,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又异常温暖。苏晚栀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呜咽,这个双手沾满血腥、心如铁石的男人,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如石的乌姆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嘶哑而急促,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他佝偻的身体剧烈摇晃着,单薄的衣袍下,脊背弯曲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下一秒,“噗” 的一声,一大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他的脸色原本就带着老态的蜡黄,此刻更是瞬间变得灰败如死,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显然,之前引导和控制混沌源气,已经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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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姆艰难地抬起浑浊的眸子,目光扫过气息交织、双双濒临死亡的两人。那昏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 有对两人命运的怜悯,有完成毕生使命后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诡异的满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许久才挤出几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话语:“源气…… 已引…… 能否…… 撑过去…… 看…… 你们的…… 造化了……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老朽…… 使命已了…… 兀术…… 狼崽子…… 你们的…… 报应…… 快了……”
话音未落,他佝偻的身影便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膛,瞬间停止了动静,双眼圆睁,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气息…… 彻底断绝。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详,仿佛完成了某种夙愿,终于得以解脱。
乌姆…… 死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本就绝望凝重的溶洞气氛,更添了几分死寂。苏晚栀的意识一阵恍惚,乌姆是唯一可能了解混沌源气内情的人,也是唯一能或许能帮他们摆脱困境的人。如今他一死,他们不仅失去了最后的助力,连混沌源气的来历、破解之法都成了谜,接下来的命运,无疑更加凶险难测。
厉战却仿佛没有听到乌姆倒地的声响,也没有察觉到身边少了一个人。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苏晚栀身上,眼中只有她苍白的脸、微弱的呼吸,还有那逐渐冰冷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