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领口摸出蒙布,蓝光在布面流转如活物。“你们这群死人定的规矩,也配管活人?”她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涌进喉咙,然后猛地喷向铜铃。
血珠没有落地。
它们像被磁石吸引般,全部渗进铜铃的裂纹里。
铃身突然泛起橙红光芒,映得众人脸上都染了层暖色调。
苏月璃眼前闪过碎片般的影像:火光冲天的祭坛,一个披发女子执灯跃入火海,她的裙裾被烧出大洞,却仍在嘶喊:“吾名青蘅,非婢非妾,乃史官之后!”
“守灯人第一任......竟是个女人?!”灰鸦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见过太多古籍里的守灯人画像,全是留须的老者,从没人提过女子。
“她们不是不能点灯,是被后来人抹去了名字。”楚风的声音突然从铃中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所谓’唯有男性可继任‘的规矩,不过是为了让牺牲显得’合理‘——当后人只记得男人赴死,就会觉得’这是宿命‘。
可他们忘了,最初的火种,是女人喊着’我偏要记‘跳进的火。“
苏月璃望着虚空中消散的青蘅影像,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和舌尖的血混在一起。
她却笑了,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既然你们怕女人记住历史,那我就偏要替她们点这一盏。”
她盘膝坐在石龛前,从腰间解下骨笛。
那是祖母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这是三十六位无名女匠用骸骨磨成的,每人刻了一道暗纹。
苏月璃指尖抚过笛身,暗纹在破妄灵瞳里亮起微光,像三十六颗小星星。
“第一位,造鼎女匠阿灼,十三岁入窑,烧裂百炉才成商王祭器。”她开口诵念,声音清冽如泉,“第二位,铸剑女师青鸢,与丈夫同炉,剑成时血渗剑纹,后世称‘同心’......”
每念一人,昭明铃便震动一分。
裂纹里的幽蓝火焰开始跳动,像在应和她的声音。
阿蛮突然瞪大眼睛——他手背的蛊纹竟在跟着节奏起伏,仿佛在跳某种古老的祭祀舞。
雪狼将寒铁护腕立在两侧,像两根图腾柱;灰鸦扯下衣襟,用残芯在地上画着奇诡的符号,那是他从前执行任务时学的秘文。
当第三十六个名字“绣娘月娘,用发丝绣出敦煌飞天,藏于经卷夹层”落下时,整座苍岭突然发出轰鸣。
苏月璃抬头,看见九道金色光束从山体裂缝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束的另一端,她仿佛能看见博物馆的方向——那里也有什么在呼应,像两颗终于对上频率的心跳。
昭明铃的裂纹中,幽蓝火焰“轰”地腾起三尺高。